Chapter 24(第2页)
这座城市又变得那么深,沈嘉木抬头的时候,恍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在下沉。
那天他们听的最后一首歌,叫作《城市》。来自台湾的女歌手声音有点沙哑,她唱这首歌时像在奔跑。
“你多难得城市继续转动而我爱你你可要记得。”
“容纳我们共同的饥饿握手后再奔波。”
分别前,梁闻替沈嘉木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人骑车经过,瞥见他们,特地停下来同梁闻打了个招呼。梁闻对他并无太深的印象,但出于礼貌,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男生便挥挥手骑车走了,梁闻摸了摸沈嘉木后脑勺,然后同他告别。
沈嘉木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清晰地记得这一切,毕竟在那时的他们看来,这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后来他们一起读完了那本《黄金时代》。他们都记住了陈清扬这个名字,她是一个旁逸斜出的女人。还有王二,主角,和陈清扬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他们誓要做不无辜的人,仿若另一个世界的人。
在一生的黄金时代,沈嘉木和梁闻还不懂得什么叫作奢望,与“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的年青王二站在一起,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旁观那个受了一槌又一槌的人,却是看不清,反倒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他们自己。
看见他们各自有棱有角,意气风发,永远不会低头的样子。
所以他们很快将那本小说抛之脑后,连同那种难以言喻的怅然也都忘掉,继续生猛地向前奔跑,一往无前。
后来回想起那段日子,沈嘉木发觉,他们经历过的最大挫折,竟然不过是一卷海带条。
半格胶片相机,四十八次眨眼,每次按下快门的时候,他们都以为那就是一生中最为难得的瞬间。有趣的是,此后的年月里,沈嘉木每每回想起那卷作废的胶卷,竟都能回到冲扫店的那个下午,在每一个时空里失落。
上课,考试,满绩,奖学金,实习,论文,毕设,毕业证,学位证,一切都那样顺利。还有大把自由的时间,他们一起兼职,读书,听音乐,看电影。
沈嘉木有时会跟梁闻说自己在小县城听过的故事,那时候他们会牵着手,然后梁闻若有所思地点头,将那些故事一一记住,他告诉沈嘉木,终有一日这些小城市的精神也会被人们记住。
在梁闻的影响之下,沈嘉木也开始听摇滚乐,读现代诗。
他们最喜欢的乐队叫tribes,梁闻曾经将他们的歌作为配乐拍摄过一部微电影,也取得过几个奖项。
他们读海子也读艾略特,异地实习期间,不能共读的日子里,他们会将自己读过的诗抄写在信纸上,攒成一沓再寄给对方。
唯一的不快是临近毕业的时候,他们恋爱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被学校关注到了,两个学院的辅导员都各自找他们谈话。
但这也不算太大的事情,除了一句“人多眼杂,注意下影响”之外,几乎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像一粒石子投入海面,仅此而已。
那时大家都忙着各奔东西,宿舍里,老大和老二都已经搬走了,老四每天为了雅思GMAT和申请学校跑来跑去,没有人会对同学的感情生活感兴趣。
所以沈嘉木的不安也就很快地过去。
他和梁闻就继续如常地实习、答辩,整理简历。觉得疲惫的时候,他们就靠在一起,听同一首歌,或者仅仅是听着彼此呼吸。
那简直是一段梦一般的日子。
梦里没有《城堡》,没有《在酒楼上》,没有受槌,没有荒原。只有两个横冲直撞的年青人,以为自己能永远生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