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第1页)
最后的镜头是散落在那段年月里无数的空酒瓶。
成年以后,沈嘉木开始喝酒。最开始不是自己想喝,只是和同学聚会时,几乎所有的男生都会喝点。
那时候他也想过拒绝,可同龄人在十八岁生日以后都沾染了烟、酒,或者穿上前卫的衣服,把头发烫染成各种自以为与众不同的样子,以至于沈嘉木有种错觉:唯有迈过这扇门,才能真正成人。
那种心理如今看来很幼稚,可当时的他的确做了选择:相比之下,酒是最安全、最私人的,所以他咽下了人生中第一口啤酒泡沫。
就这样来到门后的世界。
也是那个瞬间,他立刻明白,其实什么都不会因此改变。
可探讨另一个选择已经没有意义。此后的日子,他偶尔回头想要去看长路另一端的自己,却发现那里已经站了太多的人,无数陌生的面孔,神情不尽相同。
他也认不出究竟哪个是他要找的人。
而这是一双红舞鞋。
与梁闻相识以前,他已经喝了很多的酒。每一次与舍友们出门聚餐撸串,大家总会点上几瓶冰镇啤酒。那些酒大多度数不高,像是麦芽味的气泡饮料,那时沈嘉木还不明白这种饮料究竟有什么魅力,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悦或悲伤时总要以酒消解。
后来和梁闻在一起,梁闻请他喝了许多不同的酒,西打、淡色艾尔、世涛、各色鸡尾酒与调酒。。。它们大多有很好听的名字。
那时候他们喝酒,多半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想要探索和体验。彼时精酿的概念还没有风靡,拍漂亮照片的需求也还没有席卷全部的生活,他们喝每一种酒都很认真,亲自去理解每一种不同风味,有的很甜,有的很酸,有的很苦。
也是那些日子,沈嘉木终于知道微醺是什么感受。那种意识清醒却晕乎乎的感觉的确令人着迷,虽然这也许并不只是酒精作用。
然后梁闻会借着这种状态写写剧本,沈嘉木则在他旁边神游,前言不搭后语地给他讲讲自己的零星见闻。
那些酒大都很昂贵,梁闻一个人承担了它们的全部费用。在此之前,沈嘉木从没有听说过它们的名字。
后来漫长的时光里,沈嘉木有时恨自己将它们记得那么清楚,有时又庆幸一切都还没有模糊,于是他还能够消磨掉那么多难捱的长夜。
可那些他们还可以共生的日子也因此变得缥缈,偶尔沈嘉木怀疑那不过是一场极长的梦,就连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他都已经记不清。
好像他们曾经一起看过一本书,叫作《酒吧长谈》,日后沈嘉木每每想起共读的那些夜晚,就会想起开头那句“秘鲁是从什么时候倒霉的?小萨,你就像秘鲁一样,也是从某个时候倒霉的”,再一遍一遍问自己:“沈嘉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
沉默。
沉默在蔓延。
不止沈嘉木和他身边的男人无言,整个清吧都安静下来,驻唱歌手要下班了。
那男人咽下一口酒,有些艰涩地开口:“师父。。。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不好意思啊把你叫出来,我这点事也。。。”
沈嘉木摆摆手,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能看见他眼角其实已经泛红。
这男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从实习开始便跟着他,转正以后直接进入他的组,工作认真踏实,是个很上进的年青人。
沈嘉木看着他,好像也看见了曾经近乎不顾一切的自己,因此对他格外照顾。
那年青人曾经跟他说:“我叫李明,这名字很路人甲,但我绝对不会是路人甲。”
那时沈嘉木觉得好笑,问他:“那你是谁?”
他思索几秒,答道:“我是李明,但是是那个。。。别人一提到这个名字,就会与我对应的那个李明。”
好巧,何曾几时,沈嘉木也这样想。想干出点什么,改变些什么,留下些什么,让至少一部分人能记得他存在过。
后来他发现这不过是一个磋磨年轻人的陷阱、一条歧路,就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想法早已是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