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雏菊2(第4页)
不说横滨,就只说日本,他也没去过几次,而且回回都是和魏尔伦一起坐飞机,最后一次是坐潜水艇,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坐船的方式前往日本。
但身边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头侧着,不知不觉中他又睡着了。
睁开眼时,他面前坐着皮肤青白的金发青年,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
于是他明白这里不是现实。
“日安,保罗。”兰波冲他笑笑:“你来了。”
“我不想和你打招呼,兰波。”魏尔伦说:“这是艘前往横滨的船,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去找你。”兰波说。
“找我?你没听其他人对你说的话吗,我早就死了,尸骨无存。”魏尔伦面无表情:“我害你失去了八年的时光,我知道你恨我。向我投入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换来的是背叛的子弹。
但你已经没办法和我算账、像你说的那样折断我的四肢将我带回去,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不打算这么做。”
“那你想怎样?找到我的尸体用彩画集制作成傀儡,然后向我泄愤?”魏尔伦说:“我没有留下尸体。”
兰波摇摇头:“保罗,不要这样想。”
"否则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去横滨,我早就死了。”
“我想向你道歉,保罗。”兰波轻声道。
魏尔伦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道歉?向我?”他重复了一遍:“我背叛了你,你有什么可向我道歉的?”
“为我的傲慢,为我的固执与自以为是。”兰波垂眸:“我一直以为我理解你,甚至已经拯救了你。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我给你的,从头至尾都是一个男人高高在上的怜悯罢了。”
“我们离得那么近,你也曾那么信任我,可我却辜负了一切,不理解你的孤独,不理解你的痛苦,直到最后那一刻,你向我开枪时,我才隐约察觉到什么。现在,保罗,八年,我也作为异类在横滨待了八年,我终于理解你了。
“或者说,难道你认为我不应该道歉吗,保罗?”
魏尔伦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呢?”
兰波突然起身,用力抓住魏尔伦僵硬的肩膀,凑近去。
他曾经想说这句话无数次,但没有一次真正说出口过。
魏尔伦的整具身体都是僵的,兰波没法判断他的身体有没有反应。
但他看到魏尔伦那扩散的蓝眼睛慢慢闭上了。
“兰波,我已经死了,是作为怪物死去的,别再和我玩人类的心那套把戏了。”他埋下头,似乎很累很累:“这种时候你没必要按组织安排欺骗我的,没有意义,我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不,保罗……”
“你还是别睡了,跳海吧,兰波。去把你被撞了十几次的大脑泡清醒。”
兰波就这么醒来了,醒来时天已经黑得彻底了,船在乌黑的海里上下颠簸。
这种时候可跳不了海啊,保罗。他想。这时跳下去很容易爬不上来的。
几天时间对兰波来说不长也不短,他待在船舱里,除了一些必要的活动(比如上甲板去把蹿来的倒霉海盗一脚踹进海里)外,就只是睡觉、对着海上的太阳发呆,还有画画、写诗。
他受到过面部素写的训练,画画还算可以,至少比魏尔伦那抽象的画技好得多。整个航行期间魏尔伦只在他的梦境里出现过一次,翻了翻桌子上内容全是他的一叠画稿后,什么也没说,就又把兰波弄醒了。
连那些专门写给他的诗都没看呢。兰波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