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Verlaine 月光3（第5页）

“同胞?!”Armin后退数步，震惊万分:“你——”

“我来这儿……”魏尔伦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手心里，慢慢抬起了手：“是来杀你的。”

战斗没有悬念。残次品与完美造物之间的差距可谓天上地下。

Armin躺在碎石鲜血里，面色平静，仿佛她没有被重力几乎撕碎。

“你赢了，我很快就会死亡——但你却那么矛盾，那么痛苦，甚至更甚于我。同胞，我替你感到悲伤。”她轻声道。

“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

“你的恨不纯粹，你的爱也不纯粹，你想去信任，但你做不到。你既不能像人类一样正常处事，也做不到像我这样，接受自己的身份，杀光所有的人类。你注定活在二者的夹缝中，永远孤独。”

她声音越来越低：“同胞，你原本都已经动摇了，我们经历相似，你的立场一点也不坚定……但最后却因为几句话而出手…你甚至害怕我继续与你倾诉，你怕被我动摇的不是自己的立场，是对那个人……但那个人也是人类，他真的会理解你我这种非人吗？”

她用破碎的脸轻笑着：“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同胞，你逃不掉非人命运的追赶。最后，你一定，会变成我这样。”

“在这之前，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为你……哀叹，同胞。”

Armin慢慢闭上了眼睛:“你杀了我，但我仍会为你哀叹，注定悲剧的同胞。”

她不说话了，她死了，顶着与他相似的脸。

魏尔伦捂着脸，踉跄着后退几步，无意间踩下了幕布。

幕布后是白花花的人体。

成堆成山的、赤果着的尸体，是这个女孩之间的一百五十五具失败品。他们皮肤比石膏还白，分布着蛛网般的裂痕，他们身上星罗棋布布着尸斑，有大片大片的淤血，男女老少，有高有矮，却都长着他的脸，金发散乱，圆睁着蓝色的眼睛，手脚纠缠在一起。

一百五十六个死去的他，看着他。

他听到呜咽与尖叫声。

谁在呜咽？谁在尖叫？世界在扭曲，世界在破碎。

他不愿去想，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黑暗温柔地抛出了她的幕布。

他再次醒来时，被什么人背着，视野摇摇晃晃。

是兰波。

周围是堆积的废墟，土地上有暗色的伤口，月亮在远方铁轨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不散的硝烟味。已经不在那个地下室了，应该是在法国或德国的边境。

周围很静，给人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仿佛一切的鲜血与死亡都是泡影。

那是梦吗？魏尔伦迟钝地想

不，他是不会做梦的，所以那些都是真实。

兰波竟然背着他。按照往常，魏尔伦应该猛地推开兰波，跳下来自己走。但现在，可能是因为他太累，也有可能是他受伤的膝盖太痛，也有可能是那个死去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或者是什么别的缘故……他竟然就想这么待着。

兰波就这么沿着铁轨继续走下去，魏尔伦安安静静睡过去就好了。

睡过去之后，就什么都消失了。

非人的孤独，无止境的离异感，从未改变的欺骗与利用……就都消失了。

就这么带我，逃离我的命运吧。

最终魏尔伦什么也没说，只是搂紧了搭档的颈脖，慢慢地，把脸埋进了他的黑色长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