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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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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云砂看沈知水不顺眼,冷哼一声,“不错。”  朝雨甜甜笑起来,接过沈知水剥好的葡萄,转身放到佩玉那一桌去。  佩玉嘴角微勾,金色的小碟盛着晶莹剔透犹如水晶的葡萄,看上去十分诱人。  “师尊,你尝尝,刚从储灵匣中拿出。”她拿起一颗,倾身递过去。  怀柏启唇,咬住她喂来的葡萄,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甜吗?”  怀柏微笑:“甜。”  赵简一看着她们,心痒难耐,瞟了眼身边的红衣少女,偷偷牵住她放在桌下的手。  明英“啪嗒”一声,把他打开。  赵简一委屈又难过,嘴往下撇,但没过多久,他的手被一只纤柔细腻的小手握住。明英低垂着头,面色绯红,半羞半怒。  角落里,赵横云和沐川斗酒正酣,一边行着酒令——  “两相好啊;三星高照;四季发财;五子登科;六六顺;七巧巧;八马图吉;九逢喜呀;满堂红!”  气氛和谐温情。  直到纪戍掀开布帘,大吼一声:“今儿个这天可真冷啊!”  所有人都望向了她,纪戍后退一步:“打扰了,告辞!”  谢春秋忍俊不禁,拖住了她:“怎么又出来了?”  纪戍语无伦次:“你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你们仙人的地方,刚刚我一嗓子,那么多大能看着我,我不!”她抱住门柱,“我不进去!”  谢春秋笑着,暗用巧劲,把她拽了下来,一路拖进了门。  怀柏已经站起来,迎接道:“纪将军一路扫清荒漠残存魔物,辛苦了,请坐。”  纪戍一瞬变得人模人样,拱手:“仙长客气了,这本是我应当做的。”  这时有人匆匆来报,结界外出现一对来历不明的军队。  怀柏让众人继续喝酒,与佩玉一起御剑,来到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血雾迷蒙,绿色的鬼火幽幽闪烁,鬼气森森的阴兵手握兵器,秩序井然,旌旗蔽空。  萤秋站在队列前,朝怀柏笑道:“年关了,来给仙长拜个年。”  夏紫烟继续说:“顺便送点小礼物,请仙长务必收下。”  怀柏瞥了眼她身后的小礼物,有点哭笑不得。  萤秋递过来一面阴旗,“只要拿着这个,就能指挥它们了。”  黑色的旗子微微一晃,那列阴兵渐渐动了,跃马扬鞭,浩浩汤汤奔来,化作一道灰红色的长虹,收入旗子之中。  萤秋身子微弯,双手奉上,“请仙长收下。”  怀柏小心接过,“感激不尽。”她轻笑,“算作回礼,我请你们喝一杯如何?”  萤秋:“我们皆非生人,不便进城。”  佩玉与怀柏相视一笑,“这又如何?宴席上还有两个大魔呢!”  她们带着两位女鬼进入饭馆,大家纷纷热情欢迎,庆祝小小一家店把仙魔人鬼妖全给凑齐了。  薛老板喊一声祝福,把热菜端上桌,鸳鸯两色锅底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麻辣鲜香的味道随着鞭炮声传开。气氛逐渐热烈,众人举杯交盏,纷纷畅想以后回到故土该如何。  有人酒已微醺,也许想起故人,边哭边笑,埋头饮酒。  火光融融中,天渐渐暗下。  怀柏拉起佩玉的手,偷偷溜出了宴席,来到小巷里。  屋外白雪如绒,长风凛冽。  “你看,”怀柏掏出一串鞭炮,“我们放这个!”  她把长长的鞭炮摆好,手里拿着火把,畏畏缩缩不敢去点。佩玉笑了下,握住她的手,弯腰一同点燃鞭炮,而后两人迅速转身,捂住耳朵蹿出十几步。  噼噼啪啪的声音像声声雷鸣,天花散落,萤火飞溅。  炮竹炸起一地的碎玉琼瑶,飞雪纷纷扬起,好似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怀柏捂住耳朵,两眼弯成弦月,笑得眉眼弯弯。  佩玉偏头,看着师尊如花笑靥,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辞旧迎新,一切都会更好的,她们想。  ……  天地银装素裹,薄雪飞扬,一轮明月自海上升起。  柳环顾负手,望着明月和翻飞的雪花,眉紧紧皱着,忽地转身往门外走,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  洞庭卧在暖裘上,形容散漫,“你已经来来回回几十次,我眼睛都花了。”  柳环顾:“不用你管。”  洞庭笑道:“你真不去见她?”  柳环顾攥紧双手,“相见争如不见。”  洞庭晃了晃酒杯,深红的酒水潋滟,“哦?人家可是站了三天,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她来的路上有没有受伤……”  声音还没落,紫衣少女猛地转身,留给她一个瘦削倔强的背影。  洞庭叹气,轻抿一口酒,晶石炉袅袅冒着香气,熏得房中春意融融。  “人,真是奇怪的种族。”  师姐瘦了很多。  再次见到霁月时,柳环顾这样想。  霁月确实清减不少,像一只孤鹤立在雪中,手里拎着坛酒。  天寒地冻,酒坛早已裂开,酒水也已冻成冰。  柳环顾看着她,脚步放轻,低声问:“何必来此?”  隔了很久,霁月才抬起头,看见柳环顾的瞬间,晦暗的眸中瞬间光芒。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低声唤道:“师妹,是你吗?”  柳环顾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在这时,她甚至有转身离开马上逃离的念头。  霁月的目光依旧温柔而包容,坦坦荡荡,没有一点阴影,也没有憎恨。像是天边无暇月,像是从前一样。她从前并未因柳环顾的身份怪罪过柳环顾,现在也不会。  大风刮起,白雪飞扬,她与霁月站在圣人庄旧址上,相对无言。  过去的光景一幕幕从眼前掠过,到如今,尽化作一片冰雪般的死寂荒凉。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霁月往前一步,长风灌满她的衣袍。  她走得很慢,似乎精力不济,脚步虚浮,忽地踩上寒冰脚下一滑,柳环顾想也没有想,立马上前扶住了她,望着她憔悴的脸,“师姐,何必……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霁月眼前一阵昏黑,缓了一会,才低声说:“过年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黄鹤一去  柳环顾闭目,面色苍白:“师姐……”  何必、何苦,这些话至嘴边,却一一咽了进去。  霁月有些可惜:“酒已经冻住了,这是你最喜欢的果酒。”她话锋一转,“漫漫,我们去看看海,好吗?”  柳环顾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时候。  她随着外祖父,走过长长的廊道,来到圣人面前。  圣人隐于重重纱幕后,看不清容颜,檀香袅袅燃着,四下无比安静。  “沈知水的女儿?”圣人的声音威严高邈。  她躲在外祖父身后,怯怯地抬头望过去,面上带着未干的泪水。  纱幕轻轻撩开,一个红衣少女快步走出,笑道:“漫漫是吗?”她伸出手,“来,我带你去看海。”  ……  大海依然如旧。  萧杀雪花如绒,落在海水中,渐渐消融,与深蓝海面化为一体。  霁月与柳环顾坐在礁石上,衣袍被海风吹得鼓起。  “你小时候总喜欢来这里看海,有一次大半夜不见你,找了很久,才在这里找到你。”  柳环顾笑了笑,“我在合阳长大,不曾见过海,所以觉得稀罕。”她顿了一下,才说:“不过那晚,是我想家了。”  霁月点头,“我知道,第二天我带你去吃了合阳的炒栗子,你开心了很久。”  柳环顾微微低下头,双手合起,施法变出一捧热腾腾的炒栗子,“师姐尝一尝?很甜。”  霁月剥出金灿灿的仁,像小时候一样,喂给了她,“你总是这样,有事喜欢憋在心里,不与别人说。我只能偶尔猜到一二。”  就像现在,她变出一捧炒栗子,不是为了让霁月尝,而是为了让霁月剥好喂给自己吃。  栗子又香又甜,单单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微笑。  柳环顾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害怕这滋味太早逝去,神情珍重万分。  霁月埋头剥着栗子,一行泪落下,掉在剥好的果仁上。  她想把这颗浸泪的栗子仁扔掉,手腕却被一把握住,柳环顾低下头,轻轻咬住那颗果仁。  隔了很久,柳环顾才抬头,低声说:“苦的。”  霁月不禁泪落如雨,颤声道:“师妹,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管这些了,好吗?师姐拿一生来偿你。”  柳环顾替她拭泪,动作轻柔,“说什么呢?你又不欠我。”  “你也总是这样,”柳环顾叹口气,“总想着十全十美,什么事都归咎于自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事哪有圆满。师姐要是能把对别人的这份温柔宽容,分一点给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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