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1页)
宁宵合了合眸,道:“身负魔血,便是不行。” 怀柏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转头看着佩玉,面色缓和,“你刚刚说有事想与我说,是什么?” 佩玉道:“我想问您,沈知水之事何时澄清。” 怀柏笑笑,“这次折花会上便会为她洗清冤情。” 佩玉抿唇,“我有一个请求。” 怀柏眼神温柔,“你说。” 佩玉道:“我想……蜃影珠能否不要公布。”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不要让人知晓,沈知水是个女子。” 宁宵望着她,目光沉沉,“为何?” 佩玉偏着头,声音轻柔,“沈知水已经死了,但柳环顾还活着。活着的人,总归要比死去的人重要一点,如果柳依依与谢沧澜之事暴露,会给她造成很多困扰。” 宁宵摩挲茶盏,“你可有想过,如果沈知水之事公开,所有的非议都会压在你一人身上。” 佩玉道:“我不在乎世人的非议。” 宁宵静静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她的母亲行不齿勾当,间接害了你的母亲,可她却能从此做个英雄的女儿,享尽赞誉,而你要背上魔物之女的名声,你能甘心?” 佩玉垂着眼眸,轻轻笑了下,“为何不能甘心?” 她声音微顿,纤细的睫毛轻轻颤动,“我从小就什么都没有,幼时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吃一个豆包。如今的生活,是我所不敢想象的,有幸遇到师尊,拜入玄门,承蒙各位师长照顾,结识一众意气相投的好友……比起那些在阴暗中挣扎的人,我已经幸运很多。” 她亭亭立着,白衣如霜,纤尘不染。 有人身在黑暗中,便会与黑暗融为一体,有人活得无望,便要苟且偷生。 但也有一种人,出淤泥而不染,就算行走在永夜之中,也能化为星辰照亮他人。 成为血魔的鸣鸾,孤独又绝望,但有了怀柏后,她就能变成后一种人。 变成佩玉。 佩玉露出微笑,“我这么幸运,怎会再有所奢求。魔物之女?那些流言蜚语与我何干?” 前生她以血魔之名行走人间,背负世人谩骂这么多年,也不曾在乎过。 宁宵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真至那日,你也许会觉后悔。” 佩玉神色淡然,“世人愚昧,我心澄明。” 丁风华拍桌,“说得好!” 宁宵嘴角勾了勾,声音温和许多,“蜃影珠是重要证据,若不放出,恐怕难以服众,不过我们会想办法隐瞒此事。” 佩玉拱手长拜,“多谢道尊。” 宁宵道:“不急道谢,你先说,若你的师兄师姐与你师尊同时掉入水里,你先救谁?” 佩玉神情呆滞,“……哎?” 宁宵叩指,轻点桌案,面无表情地说:“说出你的心里话,不必因小柏在场,便偏向于她。” 怀柏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佩玉不解地问:“有四师姐在,为何要考虑这个问题?” 宁宵:“……先不考虑她。” 佩玉一脸纯良,“就算师尊他们皆为凡人,以我之能,自然能全部救下。” 宁宵听后,掩唇咳嗽几声,无奈道:“若有一日,”他眼神如电,烁烁闪光,“若有一日,天下和小柏之间,只能择一,你会选谁?” 怀柏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鬼问题?天下人做错了什么? 她挤出一丝大方的笑,“佩玉,不必因我在场就不敢直说。”她清清嗓子,恢复正色,“如果以牺牲天下为代价,就算你选了我,我也不会开心。” 佩玉站得笔直,背后却已冷汗沾衣,元婴圆满的威压狠狠压在她身上。 宁宵神色淡然,托着茶杯,漫不经心地抓着茶盖轻刮几下,却没有喝。 佩玉明白,如果她说谎,宁宵必会察觉。但她也并不打算说谎。 她道:“天下人很重要,他们也有父母亲人,我们没有资格主宰他们的性命。” 怀柏松口气,心里又隐隐透出失落来。 “但是,”佩玉话锋一转,看着怀柏,一字一句道:“师尊的性命,比天下人重要许多,我宁愿天倾地覆,日月无光,山河破碎,人间流离,也不想她损伤半分。”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好!”丁风华又喝彩道。 学到了,原来还可以这样说。 元婴的威压顿时扫荡一空,宁宵放下茶盏,面露浅淡笑意,“那倘若有一日,小柏处在天下与你必须择一的处境中,你会怎么做?” 怀柏霍然起身,“师兄,你这是什么问题?你看话本看多了吧!” 宁宵瞥她一眼,“坐下。” 怀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佩玉只犹豫了片刻,“这要看师尊如何选。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我绝无怨言。” 宁宵点点头,笑着说:“好了,你先下去吧。” 佩玉摸不着头脑,看了眼怀柏,再次行礼后,茫然地退了下去。 她一走,丁风华立马说:“我看小柏徒弟也挺有诚心的,你们看,小柏这么老了,修为也低,长相平平,还是个寡妇,想再嫁出去也不容易,要不就让她们在一起吧。” 怀柏瞪圆眼睛,“丁风华!” 丁风华摆手,“不必谢我,是你徒弟的一番诚心感动了我。这天下也难寻到这样眼瞎的人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记得待她好一点,收敛下自己的脾气,不然人家擦亮眼睛走了,你可哭都没地方哭。” 怀柏一拍桌子,“我在你心中是个又老又丑的寡妇?” 丁风华摸摸嘴角,上下扫了她一眼,“也不丑,就是平平无奇。” 景仪反驳道:“丁师兄,小柏虽然年纪大了,样貌还是仙门数一数二的,和佩玉不相上下,只是,”她叹口气,“终究年纪大一点,让人家小姑娘吃了亏。” 怀柏意识到不对,问:“怎么……你们现在心全偏向了她?” 景仪捏着小帕,抹抹眼角泪花,“难得人家不嫌弃你。” 孤山的弟子,多勤于修道练剑,成天对着青山峭壁,练出一副不解风情的迟钝性子。 当年丁风华剑道初成,剑眉薄唇,双瞳如星,一身傲气又凛冽的剑意,引得不少女修意动,偷偷跑到孤山来看他。但他性子刻薄轻慢,毫无怜花之心,辣手摧花,生生让女修们看他退避三舍,再不敢靠近。 景仪身为丹修,貌美如花,也曾是无数仙门男儿的梦中情人。 花前月下,谈情说爱时,男修执起她的手,她害羞地锤了捶人家的胸口,把男修打得吐血不止,修为倒退,无数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无数人倒在她的铁拳中。 前赴后继,堪称仙门一绝。 至于宁宵,在他年少时,前任道尊也曾有意撮合他与一位女修。 他们聊了一会,颇觉投缘,正要深交时,那女修忽然问:“你最喜欢的女子是谁?” 宁宵想也没想,指着三岁稚儿,道:“小柏。” 女修眉头紧皱,从此对他避若蛇蝎,“衣冠禽兽!连小孩都能下得去手!” 所以怀柏可以称得上孤山一朵奇葩。不仅年纪轻轻就能骗得道侣,还能铁树开花,再放百年之约 佩玉离开丹霞宫,心事重重地回到飞羽峰。一上山道,就见银屏怀里揣着只竹鼠,坐在树枝之上。 小白兴冲冲地冒出头,变作玉雪可爱的少女,喊:“佩玉!你二师姐来啦!” 九尾猫委屈巴巴地跑过来,蹭着她的腿,“喵~” 不必它说,佩玉看着山脚下被赶下来的一大群妖兽,也已经知道。 银屏面覆寒霜,“变回去。” 小白歪歪头,肉嘟嘟的脸蛋粉里透红,“什么?” 银屏别开眼,“没什么……” 小白忘了自己还没变成竹鼠,像往常那般扑进银屏怀里。 嘎吱一声响,树枝断裂,二妖齐齐坠下,银屏反手抱住她,稳当当落在地上。 小白揽住她的脖子,眼睛闪亮亮的,像星星一样,痴痴道:“你刚刚……” 银屏扭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淡淡云霞,“顺手,你别多想。” 小白大声道:“你刚刚毛乱了,上面好多叶子!” 银屏脸一黑,把它狠狠掷出去,双手张开,化成大鸟直冲云霄。 小白挠挠头,对她喜怒不定已经习以为常,也扑棱小翅膀追了上去,“等等我呀!” 守闲峰上断壁残垣,乱石崩飞,满地狼藉,铺满断枝残叶。 佩玉差点没认出,不知发生何事时,听到明英焦急的声音,“小师妹,躲开!” 她没有躲,只下意识伸手一抓,抓住一枝羽箭,箭羽灿若凤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明英跑过来,掰开她的手,确认手心没被箭擦伤,才放下心,“幸亏没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