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第5页）
尤川看出了蚩梦眼底的情绪，但他望着她许久，双手微僵，终究紧攥着。
他低头错开了她的眼神，并未动作，只沉声道：“……会有人比我更适合……”
蚩梦望着尤川沉默却坚决的模样，手失落而无力地垂下。
眼前氤氲已然模糊了视线，蚩梦用力眨眼，待眼中滚烫落下，她的目光再次恢复了清晰，她抬起手背，用力地将眼下的湿润擦去，拼命吞咽下喉中的酸苦炙痛之后，故意恶声恶气地道：“……也好！等毒王八被我老爸打倒你也不在后，毒派这一系算是彻底衰败了，到时候我们虫派就拼命打压他们，不给他们留一点喘息的余地，等毒派没了，自然也不会有再有两派的纷争了，从此以后，娆疆只有虺王再无毒公！”
尤川微蹙眉。
“政权确实应该收归一人所有，但毒派和虫派应……”
未说完的话因对上少女正死死盯着他的目光戛然而止。
意识到少女意图的少年瞬间没了声。
“应该咋个样？本未来虺王都没有未来毒公了！毒派和虫派还咋个和平相处？”
蚩梦冷哼了一声，嘟着嘴红着眼恶狠狠地盯着尤川。
“蚩梦……”
明白蚩梦是故意想要逼他就范，尤川无奈地唤她。
“你之前和我说过毒王八之所以能够事变成功其中有极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双王并治双方权利划分不明确，且毒虫两派积怨已久矛盾一触即发，毒王八就是利用这一点才将双方本来的内战发展到了事变的高度，所以你说，若是可以，万毒窟的权利应该集中在一人手中，毒虫两派只有效忠的是同一人才能避免这样的事变再次发生。娆疆权利体系之中，我老爸和毒王八之下就是少祀官，若是将来毒王八被我老爸打倒了，毒派同时没了毒公和少祀官，你还指望着早已与毒派积怨许久如今正被毒派疯狂打压的虫派将来得势后能够听从命令真的将毒派视为一家两派从此再无纷争吗？”
尤川望着蚩梦，少女咄咄逼人却条理分明，在说这些话时，眼神亮得惊人。
他看了她许久，竟是笑了。
“蚩梦长大了……”
再也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爱闹爱玩对娆疆事物从不上心的小姑娘了。
当她认真地想要了解学习这一切时，其中关节，即使不用他再暗示她，她也渐渐都能想明白。
她在以他意料不到的速度快速成长着。
很快便再也不需要他了。
蚩梦摇摇头，定定地看着尤川。
“我只是逼着自己越来越像你，我们认识的太早，早到我习惯性地永远只把你当成那个对我最好的哥哥，却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作为少祀官的你。从祭祀法典琐碎内务到弓马骑射诡谲的政治博弈，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在我还懵懵懂懂天天只想着玩闹的时候，你一直在让自己变得更加厉害，我最初以为你是为了争夺少祀官的位置，后来我以为你是为了毒王八对你的期许，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尤川微愣，他看着蚩梦。
蚩梦眼中雾气再一次蔓开。
“我自私又小气，就算后来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护着我，你是被毒王八所骗，可是想到当初你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背叛我，背叛我老爸，害得我老爸被囚，我的心仍然会疼，我不止一次地想要问你为什么仅仅只是因为毒王八的几句哄骗就足以让你背叛我老爸这么多年对你视若亲子的爱护，背弃你我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意。可是我不敢问，我怕会再次伤害到你，我也不想再撕开你我之间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了，我告诉自己放宽心态，凡事不要计较太多，尤川锅是被骗的，尤川锅说了会帮助我们，尤川锅这次真的选择了我们，这样就够了，其他的不要再去想了。可是我还是会难受，我想小气如我，可能这辈子我都过不了这道坎了，但是我会把这份在意藏起来不让你发现，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想再因为任何原因再失去你，我做梦都想和你回到从前的模样，再也不要有任何的误会和纷争，我真的受不起了。可是……”
蚩梦朝着他的方向倒去，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额间细绳恰好抵着尤川的颈侧，尤川一呼吸，就会感到脖颈一阵小小的细痒。
尤川低头看向蚩梦。
蚩梦已经伸出手搂住了他，埋首在他颈项之中，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自始至终为的只是娆疆啊……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发现我怎么也气不起来了……我咋个气得起来呢？是气我活了十八年却像是活在梦中那般从未睁开眼看过我四周这满目疮痍的家乡？还是气我明明知道你和我老爸在娆疆对外策略的问题上有分歧却习惯性地维护我的老爸从未问过你是咋个想的？这么多年，明明是你一直在护着我，可我却还在怪你，恨你，怨你……我咋个可以啷个坏。”
蚩梦说着说着在尤川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尤川听着她的哭声，心都要碎了。
他拍着蚩梦的后背安抚着她，放缓了语调安慰着她。
“不是的，蚩梦很好，只是这世界上有无数种活法，无论是虺王还是我都是希望你能一直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难过。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若是我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你本不会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更不会受到那么多的伤害，现在也不会遭遇这样的……”
“可是我也想要保护你啊。”
蚩梦抽噎着从尤川怀中抬起头看他，她的双手紧紧搂着少年肩膀，一片水雾濛滢的眼坚定地看着他，她再一次重复道：“你保护了我那么多年，我也要想要保护你，不让毒王八再算计你，不让那些人再伤害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和委屈。”
尤川心中一片滚烫，就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炸开了一般，炙热灼烧感一直冲上喉咙。
他深深望着面前的少女，眼中翻滚的情绪几乎要漫溢而出。
少年张口欲言，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用力地将她按入了自己的怀中，永远冷静自持的少年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项之间，双手环抱的动作不自觉地一直在收紧，几乎要将她揉碎。
蚩梦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