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第4页）

少年敛去了唇角不达眼底的笑意，他终于转头看向了蚩梦。

浓郁的夜色凝聚于少年的眼底，那双眼睛如深沉难窥的潭渊。

“我不会逃避我应该承受的刑罚，蚩笠有多少罪，我就有多少罪，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我没有一样没有参与其中……”

“那我……”

蚩梦闻言焦急地正欲开口为他辩解，却被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的尤川一声轻笑打断。

“你参与过抓捕虺王吗？你参与过亲手囚禁那些看着我们长大的追随虺王的阿叔们吗？”

蚩梦瞳孔微凝。

尤川强势地拉起了她的右手，将她紧攥的拳舒展开。

那只属于少年的骨节鲜明的手掌上有少女这段时间高强度练习飞镖留下的红肿擦伤，而在那红肿之下，是五指结起的厚茧，是新旧皮肉交界的白色痕迹交错。

是刀伤。

是箭痕。

“这只手上沾染上的鲜血，洗都洗不掉。”

尤川望着自己的手，唇角上扬，眸带自嘲。

“不是的！那是……”

蚩梦着急地想要打断他。

但尤川却是凝视着她，继续说道。

“蚩梦，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我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从我选择背叛虺王跟随蚩笠的那一天起，我所选择的便是一条以小换大以牺牲少部分人来挽娆疆倾颓之势的道路，我的手上并不干净，以前我还可以说服我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娆疆，可如今真相揭露，谎言浸透在无数无辜的鲜血之间，即使这并非我本意，但大错已经铸下，这就是我的罪。”

眼见蚩梦满眼错愕，手上已十分冰凉。

亲手在蚩梦面前撕开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的尤川强行压抑着心中悲苦，他松了手，转过了头，望着那漫天繁星，自顾自地继续道：“蚩梦是娆疆最聪明的阿娅，待将来我们换回来后，只要继续按照现在这样习武，不出五年，蚩梦一定能成为是娆疆数一数二的高手，将来继位虺王，必定是众望所归。”

“那你呢？你早就想好了……流放或者噬身之刑，你从没想过等救出老爸后要和我，我老妈，我老爸，我们四个人永远在一起！”

蚩梦眼中的泪光终是汹涌滚落。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你明明都答应我了。”

蚩梦抓住了尤川的手，朝着他哭喊道。

尤川逼着自己收回手，可是少女攥得那样紧，仿佛她一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尤川本可以用力挣脱，但他们置身于树间，尤川生怕蚩梦不管不顾地与他拉扯之间会出意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停止了挣扎。

“这不是你的罪！”

蚩梦抹掉了眼泪，含泪的双眸盯着他。

“是毒王八骗了你！是毒王八在害你！你教我权力制衡政治博弈之术，咋个可能看不出来毒王八在害你，他是想要让你众叛亲离再也回不了头只能仍由他驱使，你咋个可以真的遂了他的心思，因为他而毁了你自己。”

少女即使已经拼命忍耐，可是心痛之下她越说眼中的泪却掉得更厉害。

“蚩梦……”

尤川看着她泪眼朦胧，心痛如绞。

蚩梦的头靠在了尤川的肩膀上，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在了他的颈项之间。

“你原谅你自己好不好？”

尤川伸手想要触碰怀中的少女，但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终究是停在了距离她发丝毫厘之处。

他阖眸苦笑。

“……你本不该吃那么多的苦。”

“所以这都是毒王八的错。”

蚩梦在他怀中还带着哭腔斩钉截铁地道。

“可我……”

“尤川锅，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约定过的，长大以后，你当毒公，我当虺王，以后娆疆再也不会有毒虫两派的纠纷，我们现在重新立誓。”

蚩梦从尤川起身，朝着尤川伸出了小拇指，含泪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