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4页）

孟大海似乎早有准备，他用打火机点燃了众多纸钱，纸钱在焰火中很快就化为灰烬，他的眼泪也在火中蒸发。

烧完纸钱后，孟大海带着乔莺来到了汽车停驻的地方。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车。”老林指了指前边停的车。

“哇！”乔莺尖叫。

乔莺只在城镇的柏油路上亲眼见过“汽车”这种庞然大物，她很好奇汽车是如何发动，如何熄火的，她更想不到汽车的内饰会是什么样子，坐上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老林给乔莺开了后车门，乔莺兴奋极了，她刚想跳上车，忽而想起了鞋上的泥巴，怕把车内弄脏，随后抠起了鞋底的泥巴。

“没事儿，乔莺。快上去吧。”孟大海把乔莺抱上车。

村民见到有人竟然和乔莺有来往，纷纷凑起来议论个不停。

“快看快看，那个人竟然和乔明家的闺女有来往，也不怕惹一身祸啊。”

“是啊，是啊，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我们离他们远一点，别沾一身。”

孟大海瞥了一眼周围的“毒蛇妇”，心想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干脆不理他们，径直上车。

老林师傅看孟大海没坐在后排，问：“老板，你不坐在后面了？”

“不了，让乔莺自己坐在后面吧，她最近肯定很累，对了，乔莺啊，你要是累了困了就躺在后面睡觉，饿了渴了给我俩说一声。我们还有好久才到呢。”

“谢谢叔叔。”

乔莺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村庄，自从父母和弟弟离世以后更是如此。乔莺对一切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她瞪大眼睛看着周围从来没有见过的建筑和树木，丝毫没有一丝疲倦，反而是新鲜得很。

路边的树木纷纷向车后“倒去”，连同孟大海也向回忆倒去。

孟大海扭头看着乔莺，想起了那天的种种。

孟大海和乔明是很好的朋友，孟大海早年和乔明一样都在B城钢铁厂当焊工。

这本是同为农村人出身兄弟俩眼中的吃香工作，但这份特殊职业却存在着众多危险。

有次孟大海拿着焊钳焊补时分了神，他踩空了脚下的架子，眼看就要从高空坠落。如果当时跌落下去，估计脑花都会摔出来。路过的乔明正好看见了，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孟大海，孟大海悬挂高空中，他的整个身体像失重了一样，他使不上力气，任由两条腿在空中摆动着。孟大海眼前发黑，恐惧让他丧失了神智，脑门立马沁出了大汗，孟大海痛苦的□□着，他紧握着乔明。

“大海，你别看下面，你听我的。”乔明深知凭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将孟大海救上来，立马向四周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来了几个壮汉，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吊在空中的孟大海拉了上来。

孟大海心惊肉跳，他的肚子翻江倒海，硬硬吐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事后，乔明拍着孟大海的肩膀说。“大海啊，以后别这么拼，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最起码的安全措施还是要做好的。”

“老哥啊，你虽然这样说，但我现在穷的叮当响，我只能拿命换钱啊，我还没成家，父母的年纪大了，他们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这几年我是哪里挣钱多去哪里啊！你说我们钢铁厂的工人，没人没钱没实力的，还不只能干死力挣死钱啊。”孟大海说。

乔明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钱，“老哥我也没几个钱，最近家里有事，手里确实不富裕，我知道你刚来不久，没什么积蓄，这是老哥给你的，不多，你拿着，用急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孟大海赶紧推开乔明的手，“老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我不要你的钱。你的日子也紧巴巴的。”

“我有钱，你啥样我能不知道啊，抽烟都捡别人不要的烟头，吃饭也是，净吃素菜，吃那些个菜哪有力气干活！你看你瘦的，就跟营养不良似的，听话，拿着，要不老哥可就生气了，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

孟大海听了这话很不是滋味，但是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孟大海很不情愿的收下了钱，“那就当我借的吧。”

两个人都是外地来的打工者，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相依为命。

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天里，孟大海和乔明在路边的拉面馆里吃面。

孟大海借着酒劲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老哥，我不想给别人打工了，虽然别人羡慕我们是工人，拿着他们觉得不错的收入，但我父亲前几天住院，住院费贵的离谱，东拼西凑，还借了很多外债，现在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现在流行下海，我觉得我的脑子还算活泛，我也想去试试。”

孟大海说这话的时候唯唯诺诺，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辞去这么好的工作呢？在外人眼里这份工作是铁饭碗，未来是科技的天下，做什么零件都需要钢铁，根本不愁吃喝。如果辞掉了这份工作就等于重头开始，一切都是未知数，有可能赚钱，有可能赔得精光。

孟大海的内心纠结万分，他想听听乔明的意见，如果乔明支持自己的话，他就去试试。

乔明二话没说，拍着孟大海的肩膀说：“好，你这想法好，老哥支持你。”

孟大海原本低下的头再次抬了起来，他看了看乔明，觉得他不同于旁人，别人只会让他忍一忍，只有乔明无条件的支持自己。

乔明接着说：“毕竟咱们厂子这么苦我们都干的这么熟练，我想这世上根本没什么难事是我们做不到的。”

那个夜晚，两人聊了很久，从梦想到以后的人生规划。乔明觉得孟大海有着雄心壮志。

“大海，你在这里真是屈才，世界这么大，你一定要自己闯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