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天鹅(第8页)
“原本想带你看西贡小姐,那是殖民地的爱情悲剧,后来想带你看歌剧魅影,那是艺术和爱的故事,再后来想带你看悲惨世界,那是法国人民革命的故事。”求岳望着舞台上的天鹅公主:“可能是天意吧,天鹅湖,比它们童话一点,但很准确,正义战胜邪恶,爱人永远在一起。”
——不像王子的王子,和不是公主的天鹅。
露生几乎有泪要下来,可是又想笑,半天擦了泪道:“你听谁说我是今天生的?”
“……不是11月25?”
“我是10月25。”
“……?!!!”金总:“妈的可达鸭害我!他说的!”
底下一片嘘声:“shh——!”
“吵什么?哪天又有什么不一样?”露生捂了他的嘴,含笑地柔声道:“你愿意是哪一天,我就是哪一天生日。”
——小嘴儿怎么这么甜啊。
两人忽然都静默,心里是些甜蜜和踊跃交错——这真是求岳的风格,日子也是错、剧目也选错、东西也买错、时间也等错、他的人生就是一场扭曲时间的阴差阳错、他们的爱情也是以错就错、来美国更是明知故犯地要犯错——
可是错到头来,都是对的。
露生静静地看他半晌,蜡烛舍不得吹,舞也忘了看——忽然地,他拉过求岳,活像天鹅落上湖面一样,他轻盈地凑上去。
把金总吓了一跳:“哎,人家台上跳舞呢,尊重艺术家。”
黛玉兽轻声地娇蛮:“那你就快一点。”
舞台上,王子和公主相拥了,很柔情的竖琴拨弄,他们俩在黑暗里,天鹅似地亲吻。,!
,这等高雅场地,音乐又精妙,你看那些舞伶也是筋肉毕现——一看就是下过苦工的,全不是那等卖弄色相的妖邪之意。”黛玉兽快乐道:“多谢你,带我来看这个,今儿开了眼界了。”
“哟,还跟老公客气呀?”
露生抿嘴儿笑道:“老公是太监叫的,你要做太监么?”
“哎我发现你学会跟我顶嘴了——信不信我在这儿弄你?”
“少乱来。”露生把脸一红,桀桀咕咕地,两人低声笑闹。
一时小幕歇了,黑人又托着盘子进来,包厢的桌子上花团锦簇、堆得尽是酒水点心,金总无奈笑道:“这年头的剧院比八十年后强,早知道剧院能吃东西,刚才在酒店就不吃了。”
“洋人的戏园不许吃东西吗?”
“后来是,郑重一点的场合喝水都要出去喝,也不可以接电话。”金总摇摇酒杯:“不知道这算是进步还是没落,现在剧院的逼格是表演和服务,后来是只要进剧院就算上等人了——其实在椅子上忍瞌睡的有好多。”
比如八十年后的他自己——可是不知不觉地,自己也会认认真真地,坐在包厢里看芭蕾了。
因为剧院里暖气十足,所以送来的点心大多是冰点——夏威夷样式的冰淇淋,装在鸡尾酒杯里、插着兰花,这可比国内的奶油冰道地许多,唯美中不足是太甜,露生吐着舌头道:“美国人也太爱吃糖了,这甜得倒像抢劫了糖厂!”
“那你吃我的,我这个是咖啡味的。”
“……你挖一勺我尝尝。”露生猫咪似地、就他手里舔了一口,把金总看得骚情蠢动,露生觉着他那眼光,不觉红了脸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觉得你这样好色情。”金总诚实。
露生也不说话,光是脸红,含娇含嗔地瞪了他一眼,把冰淇淋的小勺子抢走了。
他要是骂人就算了,这么娇娇软软的就让金总非常心痒,脑子里稀里哗啦地飞了一万个剧院py,金总试探性地发骚:“让哥哥亲一下。”
“你还说这话?”露生不高兴地推他:“别处都算了,你怎么不尊重人家跳舞家?”
“好好好不说不说。”金总自觉理亏,赶紧地怂,“其实我是想说别的——”
“别的也不听了。”黛玉兽赌气把冰淇淋也抢走了,两个都抢走,自己抱着吃。偏是灯光又亮、音乐重开,四小天鹅上来了,底下一片坐直了的声音——露生虽不知《天鹅湖》有何华彩,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这一段必是名段,不由得聚精会神:果然见那四个女伶轻盈若鸿羽、矫捷若飞燕,其顽皮灵巧之处,真似乎小鹅戏水,而绰约招展之态,又仿佛天女雾行,更可叹俯仰同心、趋退如一,且起落张弛都合乎音乐节拍,要四人齐力地做到这个地步,当真神乎其技!
不由得暗暗地心想:“西洋芭蕾,不用吟哦、纯以舞姿取胜,这艺术看上去也是年代久远——洋人却是有些高雅趣味,做得这等精妙!但真论起来,中国舞乐并不逊人技艺,中国舞也有‘探海’、‘旋子’、‘射燕’‘踹燕’,昆曲较京剧引人入胜的地方,除了词曲高雅,载歌载舞也是一条,若能似芭蕾一般在舞蹈上精益求精,岂不更好?”听座下掌声如雷,又想:“其实芭蕾与昆曲,相通之处甚多,艺术大多都是相通的,比如刚才公主王子幽会,那后头排列的许多天鹅,和游园惊梦的花神阵列不是一个道理吗?只是我们太不懂得装饰、舞台不够炫目——瞧这舞台上又是灯光、又是雾气,真有如梦似幻之感——洋人用得,我们中国艺术为什么用不得呢?”
看着舞台上腾挪跳跃,不觉想得出神,他极灵巧的心思,已经在心中筹划起来——却不知这些舞台布置是否危险、花费几何?
越想越好奇,只想着待会表演结束了,不知能不能攀个关系,到后台打听打听——冰淇淋也舔光了,两杯冰淇淋都吃光,忽然省过神来,觉着冷落了求岳,脸也红了。
金总倒不觉得什么,老实在旁边看跳舞,见他转过脸来:“再要一份?要不换个蛋糕吧,冰淇淋吃多了拉肚子。”
露生见他大狗似的趴着,又是关怀温柔,心里更不好意思,摇摇头道:“不吃了,我把你的都吃光了——你刚才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