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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三顾二(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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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部长,你知道我们等的不是这个。”求岳很温和地望着他:““虽然他们人不在这里,但我能代表他们要说的话。”

——在张福清的葬礼上,他们彻夜长谈,谈到最后唯有“停止内战”四个字,要抗击日军的侵略、要抗击美国的金融暴行,不能只开源而不节流。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国家摇摇欲坠的时刻,我们真的已经受够了欺侮,无法忍受自己再往自己身上捅刀了。

“孙夫人的要求,就是我们的要求。”

孔祥熙知道他要说这个话,这些话宋庆龄已经无数次地跟宋霭龄争吵过了,甚至当面和蒋|介|石争吵过了。

他宽大的额头上渗出油汗。

金忠明和张静江并石瑛都在外间静坐,露生亦垂首廊下,数数不尽的秋叶萧瑟——他们听不到里面说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金家成败就是这一刻,要么,名垂青史、光宗耀祖,要么,一败涂地,为政治斗争陪葬。

这位名义上的中国金融掌门人摘下了眼镜:“明卿,我无妨实话实说,有时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能代表江浙商团的心意,每一个,是吗?”

求岳没有说话,孔祥熙看到一双坚定已极的眼睛,沉默地凝视着他,无声胜有声的回答。

“好、好,那么我也就来代表中正。”他想要拭去额上的汗水,汗水滴落在他没有抬起的手帕上,其实是有些像热泪,“就是豁出我项上人头,我也必定把这个事情办成!”

秋风把窗帘扬荡起来,明澈的阳光照进客厅。

求岳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终究按下心头。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从未在历史书上见过它,可是历史不会没有它。

——越女是越国的儿女,我们是中国的儿女,即便今后会有错误的选择,但如果时针能够倒回,我们希望能在那一刻选择正确的路。

那一刻澎湃在他们周遭的静默,是万千民族资产者呼喊的心声,又或者、它已经超越了阶级,亦是工人、农民、所有人的心声,无论你持何种政见、无论你在史册上是红是黑。因为国家是我们共同的国家,国将不国,就需要我们放下一切暂时的成见,把手紧握起来。

没有谁是冷血地在活着,时间从来都炙热。,!

地,他们已经绕过了朝天宫,眼前就是帽儿巷,和榕庄街的短巷隔一个小小的市场。金公子搬来此处的时候并没有驱赶小生意人,两三年前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如今摊贩零落,皆对日扪虱,无情无绪地懒散闲谈,显然是根本没得生意光顾。

张嘉璈和孔祥熙遥望一眼,一前一后地叹息一声,侧首相看,又都苦笑。

“大家都以为我截留了白银,然后卖去美国,是不是?”孔部长十分无奈:“没有卖……但是要不拿这个堵住委座的嘴,一直不停地跟我要钱,要让他知道我这儿真没钱了。”

张总今天接二连三的意外,甚至怀疑孔部长语言的真实性。

“我家里的情况你们是知晓的,这几天吵得翻天覆地,二妹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大吵一场,还必须在我家里吵,否则我真怕委座一怒之下姻亲之情也不顾。”宋氏三姐妹各为己见,一个护着老公、另一个护着钱,还有一个坚决继承亡夫的意志,孔公馆七十二小时连续上演中国第一夫人顶级舌战论坛——前任第一夫人、现任第一夫人,还有个金融第一夫人,皇后太后国公夫人,都他妈炸了窝了!

“实不相瞒,我、我已经从自己的私产里,拿出了五百万。”孔祥熙面露窘迫,“你知道的,南茜很不愿意参与这些事,她会认为我这是在给子文下不来台。”

nancy是宋霭龄的英文名字,张嘉璈心说这可真是宋大姐能说出来的话!好生厉害——她不说自己舍不得拿钱救市,倒说是丈夫对小舅子进行道德绑架,一撇撇清俩。

孔庸之倒真有一些圣人情怀,想到这妻管严不知怎样扣扣索索地从老婆眼皮底下挪钱,张总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这些事不能多说呀……”孔部长难受:“那一位还在问我要军费,你说我这五百万万一弄得人尽皆知,你叫我如何交代?”

街上传来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哈德门——香烟——便宜的——狗屁牌(丘比特)”

“我还会去第三次。”他们沉默地走了很久,孔祥熙道,“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条件。”

张嘉璈默不作声地抬起头来。

这个条件对孔部长来说,可是釜底抽薪——说实话,张嘉璈不信他有这个魄力,换成是宋子文那家世脾气或许还有可能,见他转过来、转过去,转了不知几圈儿,扶着树停下来——

“公权,你陪我去见一个人。”

“……啊?!”

“我一个人去不行,这太窘迫了,今天要你作陪。”孔部长大胖脸都涨红了,叫停了两台车子,拖了张嘉璈就往车上塞。

“去贡院!”

张总:“……干啥啊?!”

疾驰而去的汽车扬起一阵风来,让路两旁的法桐震颤出摇曳的光影。

隔了两天,露生随求岳从通州回来,他们看到了孔祥熙留下的亲笔信——展开信纸,上面和刘玄德一样地开头:

久慕高名,两次拜望而不见,惆怅空回。古人言举贤当未雨绸缪,唯用人之际用人、是小人之才。某忝居高位、袭圣人之荫,愧哉仅此小人之才,因此而俟君子。今列强环伺、内外兼忧,胡为乎方寸小国能辱我国权?何以至海外洋国摧我银市,使我百姓诸多困苦?盖无能者苟且存私、有能者心意不能相通,然我知阁下非存私而独善其身者,故此通言。乃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某与君虽末业之属,应效白圭富国、计然强兵。自某就任以来,与君颇生嫌隙,固仍有一面之善,虽数语而知君非燕雀之辈、有鸿鹄之心志——经纶之才,埋没乎此间可也?匡济之愿,宁抱憾乎终身?先此布达,愿可恳谈、面倾鄙悃,统希鉴原。

露生笑道:“他倒很会自矜身份,在这里冒充起昭烈帝了——你居然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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