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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盛锦一如既往地去了花房,国王般巡视领土过后,从一隅的矮柜中翻出一部厚重的深褐色的牛皮本,本子内页的边缘有轻微的泛黄卷曲,纸上的内容是他详细记录下的各种花材的培养方法和生长习惯。
循着花瓣书签翻开到最新一页,内容停留在一个月以前,书写的字迹盛锦很熟悉,行气贯通,如松枝凝霜。
是盛时澜的字。
对方仿照他的格式延续记录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补充上了些细枝末节的注意事项。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内容,他叫人送来了点心,窝在缠着花藤的大圈椅里看了一个下午。
傍晚,横斜的薄日趴伏至山的半腰,在厚重的积雪上铺开浅亮的一层,空气中那种不可名状的、模糊而窸窣的摩擦声逐渐消失,空气中泛起鎏金的碎玉。
雪停了。
盛锦兜兜转转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停下来,驻足去看周围的雪景,旷野洁白,高大的松树挺立,枝干上覆满霜花。
四面无风,呼吸间卷进肺腑里的空气也变得清冽,只带着轻微的刺感。世界变得轻盈起来。
盛锦抬手摸了摸冻得发红的鼻头,忽然弯下身子开始吭哧吭哧堆起了雪人。他用了不长的时间,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至少比他还是孩童时堆得大。
堆好的雪人没有五官,盛锦将带出来的浅灰色围巾挂在雪人脖子上,严严实实围好后,绕着它走了一圈,带了点报复的笑意轻哼,“就这样吧,今年就不给你我自己的了。”
自言自语见,身旁离得最近的一棵松树倏地传来响动,被压弯的树枝簌簌抖落几簇新雪,随后一只乌鸦振翅飞下,停在堆好的雪人头顶。
那双直勾勾的寒潭似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人瞧,盛锦和他对视两眼,开始惊讶这样警惕的动物此刻居然表现得并不怕人。
“你从哪来的?”
盛锦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乌鸦同伴或者其他鸟类的影子,“这里只有你一只鸟?”
他掏了下外套的口袋,只摸出一把从厨房带出来的坚果,放在掌心小心凑近,“这个你要吗?”
乌鸦盯了他两秒,很快垂下颈来啄食他掌心的坚果。它的喙很锋利,进食速度也很快,盛锦隔着一层手套都能察觉到掌心传来尖锐的触感。
消灭完他手里的坚果,这只意外来客重新跳回雪人的头顶,抖了抖翅膀,漆黑的羽翼在附近光线的折射下却泛出五彩的斑斓。
有两根羽毛掉落下来,被盛锦拾起,捏在指间。
“要走了?”
乌鸦向左侧扭了扭脖子。
于是盛锦退开一步,晃了下手中的羽毛,眼底泛起薄笑,“好吧,那再见。”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乌鸦已然展开翅膀,长叫一声后向着来时的方向遁入黑暗之中,在途径那棵松树时,还引起了一场小型的“雪崩”。
世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盛锦在雪人面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薄雾覆盖了他的脸颊,又转瞬即逝。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解锁进入主页,点开那个一个几乎从未打开过的软件,再次解锁后登录后点击相应界面,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界面上赫然出现两个绿色的小点。
彼此只间隔短暂的三十米。
与此同时,盛锦身后忽地响起一阵踩雪时特有的“咯吱”声。那声音刚开始缓且轻,后来变得急促起来,等到停在他身后的时候,甚至伴随着极其压抑的喘息声。
“小锦。”
盛锦闻声望去,不远处的人一身狭长风衣裹着仆仆风尘,额发被风吹得凌乱,面上也沁出薄汗,是少见的狼狈模样。
他臂弯里揣着一捧洁净的花,白色的重瓣百合与紫罗兰,开得完整漂亮,连包装用的素色牛皮纸都没有半点皱褶。
时间只停滞了短短的一瞬,又极速地流动起来。下一秒,盛锦迈开脚步奔跑靠近,靠近时抬手拨开那捧花,很用力地拥抱面前这个人。
“差一点。”
盛锦呼吸着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就要生气了。”
“抱歉,来晚了,生日快乐,小锦。”
“我原谅你了。”
“你平安就好。”盛锦偏头蹭了蹭盛时澜的脖颈,察觉到那里又被冷风浸一片寒意,于是贴近了些收紧怀抱,“……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盛时澜连带着花将人拥得很紧,于是盛锦身上的气息便无有保留地倾泻出来。
堪称厚重故旧的冬日里,盛时澜抱在怀中的人却包裹着夏日柠檬树的清气,仿佛树叶与水汽将将摩挲交错,酝酿出层层叠叠的独属于花的芬芳。
他牵挂的人是一株生长在隆冬的勃然绽放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