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二(第1页)
下山后的春雨用从前攒下的积蓄在山脚开了一间客舍,每每有人要上山祭祀,她便得想方设法拦上一拦。春雨想给大祭司和那些山民们添添堵,可惜,她既没能拦住任何人,也没法子给大祭司惹出一点儿麻烦。
在信徒们虔诚求神的欲望中,春雨那点相劝的良言只会被当作危言耸听的神棍言论。
渐渐地,她也算认清了现实。既然劝不住上山的人,倒不如索性想办法多赚些钱,将来出去走走也好,原地养老也罢,都能比山上那群神棍过得舒坦。
她原也没想上山来蹚这趟浑水,此事还要从今早她将周家人送走后说起。
数完小金库里新赚的家当,春雨喜滋滋跑去打扫卫生。她正拎着扫帚顺着楼梯往下扫时,却见于善民推门走了进来。他直勾
勾看着她,用苍老的嗓音询问道:“春雨,有时间陪我说说话吗?”
于善民一直住在不来山下,他一人盖了两间房舍,打理了菜园,还养了不少鸡鸭。
春雨自幼便盼着离开不来山,如今好不容易离开,却陷入了无处可去的迷茫。走投无路时,在外拾柴的于善民发现了她。
春雨并未将于善民归入“路过的好心爷爷”一类,她甚至有些怕他——于善民看起来实在是太老了,过分松弛的皮肤包裹着一副骷髅架,就像老树刚刚化了形,随便走两步,就会现出原型。
他走向他,眯着夜里不太好使的眼睛,问道:“山上下来的?”
后来,春雨便在于善民多余的那间房舍内住下了。她缺钱,因此萌生出想要租用他的房屋开办客舍的想法,于善民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挺好的。”彼时于善民一边用苞谷喂鸡,一边轻声应道,“热闹起来,挺好的。”
于善民嘴上说着喜欢热闹,可他却很少主动来寻春雨。
除了将做好的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儿地送过去外,春雨也不会过多打扰。他们在相依为命的处境下守着邻居该有的距离,谁也不曾逾矩。
眼下于善民拄着拐棍特意过来开门见山地表示想要“说说话”,那所谈的内容自然不会只是“说说话”。春雨见状,忙扔了扫帚跑下楼梯。她擦了擦手,招呼道:“于爷爷您先坐下歇歇,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春雨,你知道的,我身子骨一向不好……”
于善民抬起头,用那双苍老至浑浊的双眸认真看向春雨:“我不宜久坐,便不与你绕弯子了。春雨,我求你帮我去救一个人。”
“谁?”
“周家带来的那个祭品。”
“祭品?”春雨面露疑惑,“不是……侍神者吗?”
于善民听到这个“侍神者”的称呼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终身清修,侍奉山神,以求福泽?你在山上生活了十六年,可曾见过那些清修的侍神者?”
的确是不曾见过……
常年在山神庙内侍奉山神的只有大祭司和那些只听命于他的“神使”而已。
这些神使都是土生土长的不来山人,因极度的诚心与所谓纯正的血统,才有资格穿上那身特定的白袍。春雨的爹娘也极度心诚,可熬到如今这把年岁,也不过是混了个“供奉者”的名分。
春雨脸色微白:“祭品的意思是……”
“既然被称作祭品,自然是没办法活着走下供桌的。”于善民说了这会儿话,已经有些累了。他接过春雨倒给他的温水,浅浅抿了一口,“入了山神庙,神使便要给祭品沐浴更衣,焚香祝祷。而后,大祭司亲自主持斩鸡礼。如果山神看上了祭品,想纳他做新郎,大祭司就会着手为山神娶亲操办仪式。如果山神没有看上,那他就会在吉时成为真正的祭品……献祭的方式根据大祭司占卜的五行结果来决定,金为‘砍头’,木为‘吊死’,水为‘水淹’,火为‘烧死’,土为‘活埋’。”
春雨听了这话,心底生出寒意,还生出些许疑虑:“您为何会知道这些?据我所知,您不是不来山人。”
于善民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你原本也生活在不来山,离开后,不也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里吗?”
想想于善民这把年纪,的确该有春雨不了解的过去。她只觉自己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就连声音也是微微发颤的:“如果
您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将后代送到山上的家族知道这些吗?”
“自然是知道的。”于善民依旧在冷笑,“送祭品来的人知道,山神庙里的人知道,只有祭品本身和像你一样不被大祭司信任的人不知道。”
没等春雨发出疑问,于善民便先回答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献祭一个儿子便能换来家族的兴盛,那些人是绝对不会拒绝这种交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