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校花与乔(第2页)
这节课我萎靡了,无精打采地趴着昏睡,所幸有书堆挡着头,副科老师在讲台上又不走动,就没发现我在偷懒。
往后的时间我都很无精打采,除了校花来找乔的时候,我可能才会聚精会神,只是看得聚精会神,也许因为他们两个都是风云人物。我一向对八卦的人嗤之以鼻,现在我好像成了令自己嗤之以鼻的人……于是内心情不自禁地吐露了一句话:人都是会变的。我持续关注着。乔面对热情似火的校花,好像有点儿不同。哪里不同?容我想想,他……他似乎会无措,对,就是无措。
这种无措可能是人之常情,要是哪个品貌兼优的男孩子这样逗我,我多半也会这样。
但我好像猜错了……
每逢放学,校花一定会死皮赖脸地坐到乔的单车后面,要求他送她回家。起初乔肯定不答应,但她毫不气馁,就像尾巴一样跟着他。
一出人流拥挤的校门口,乔就毫不回头地踩上脚踏板,这架势仿佛一去不复返。他那双匀称有力的腿快速蹬着,极力想甩脱屁股后面的尾巴,奈何校花长跑能力不错,又晓得乔的家庭住址。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校花将名牌书包扔在了门卫保安处,挽起袖子就开跑,还咯咯地笑着扬言“老子送你回家”。
小娘子语气豪迈得像个大老爷们儿。
乔骑单车的背影一顿,又不停息地蹬了起来。校花追啊追,自己也觉得颇为有趣,便笑得如太阳花一般灿烂。
前方地上有两个斜长的影子在移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影子的主人在玩猫抓老鼠。
晚自习过后已是凉夜,白日的暖暖余温早消退了,身上的校服勉强能挡晚风的凉意。我鬼迷心窍地骑着山地赛车悄悄尾随他们,变成了另一个小尾巴。没人发现我,因为我从来就不起眼。
他们一路追撵,我一路跟踪,我的行径和狗仔有几分相似。我一边偷偷摸摸,一边深深唾弃自己,唉……我干脆叫八卦秦好了,高考后,填个传媒专业也是可以的。
二人在辅道里行走,我在辅道外借树木遮掩。
乔骑单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了,旧车轮在凹凸不平的老路上压过。单车上的大男孩儿扭头看了看跑得宛若猎豹似的校花,他似乎是于心不忍了,便伸出一只脚撑着地,等待后面的人。
他一停下,校花更是精神奕奕地追了上来,她一屁股坐在乔的后座上,喘着气说道:“你放心,说过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要不这样,我载你?”距离过远,我看不太清乔的神情,于是前进了一点儿,勉勉强强能听见他平淡又低沉的声音:“这样不好,请你别再跟着我,谢谢。”
夜黑风高,路人零星,真是好气氛。校花突然亲昵地抱住了乔的腰部,她微微摇着身子,向他撒娇:“好啊,我不跟,那你送我呗。”她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我提前躲到了拐角处,又听她惨叫道:“呀!完了,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乔乔……拜托你大发慈悲,送我回家,行行好吧。”
乔似乎在叹息,他也张望了一下周围,边拂开校花的手,边质疑道:“别以为你的小伎俩我看不透,我不跟你闹,这次我送你,下次就不会了。”
校花顿时直起了腰板,又亲亲热热地从背后搂住乔,窃喜地笑,嘴上却苦恼道:“不行,我是有恩必报的人,你这次送了我,下次该换我。”乔不语,他们后面的对话我就没听清了,因为他们在掉头,我在找地方藏身。乔送人回家的途中,校花总是要去搂他、抱他……使各种**的小招数出击,他不为所动,单手控制车头,单手提防她。路到蜿蜒处,他不得不双手控制车头,校花再吃他豆腐时,他似乎也懒得奉陪她了,干脆叫她吃个够,左右这男人的豆腐比女人要便宜。校花脑袋灵活,占到了便宜后,她就夜夜送乔,然后就发生那一晚类似的情况,乔拿她没辙,也无法丢下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在夜晚独行。一来二去,乔当真成了校花的单车司机,十天就有八天要送人回家。我嘛,时而当狗仔,时而回家。
我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大概因为乔做了她的单车司机,促进了双方的来往,关系从中升温,加上校花不到黄河心不死,乔就渐渐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他对她虽然也高冷,却夹杂着一丝不同的态度。他没有答应她什么,但是已不反抗她的任何出击。她的礼物,他收;她的要求,他应;她的亲热,他受。
大家明眼看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八卦了一段时间后,就习以为常了。
校花这段时日追得风风火火,过于引人注目。当她再次被教导主任逮出来批评并被带走的时候,我正好路过。回教室以后,我就告诉了廖思行。
接着廖思行又告诉了乔。乔执笔的手一绷,他盯着书本愣了半晌,似乎若有所思。他出教室前竟来到了我的桌旁,一股光芒仿佛当头照耀,我也许体会到了麦子接受太阳的沐浴是何等感觉。
这是乔第一次主动来找我,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疏离,神色淡淡的,但这毫不阻碍我接收到他的真诚感谢。“杜秦,谢谢你,让廖思行转告我。”他如此道谢,令我非常惊讶。我还以为他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杜秦”两个字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有着别样的感觉,可……虽是感谢,但给我的感觉总的来说不太好。我足足望了乔两秒钟,这仿佛是他头一回正眼注视我,认认真真的那种。他的眼睛清透极了,不掺杂任何消极情绪,干净得像一块羊脂白玉,纯净剔透。再看几眼,我恐怕就要忍不住鉴赏他的眼睛了。我低头写作业,字写得比之前乱:“不谢,应该的。”“这世上没有谁应该为别人做什么,人情我记着了。”乔听到了我的回应,才从桌边离开。
我缓缓抬起下巴看他,同班以来,他破天荒地因为某个人要放下烦琐的学业,要利用宝贵的午休时间去找人。他从不浪费休息的时间,不是拿来学习就是拿来看书,好像浪费一秒钟都是罪大恶极的事。我失笑,他好像总是怕欠别人什么,不值得一提的人情,都会被他视为正经又重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