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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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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这里有一样东西,我看得和性命一样宝贵。这匣子是母亲给我的。从今天早上起我就想到,要是她能从坟墓里走出来,她一定会亲自把这匣上的黄金卖掉,你看她当初为了爱我,花了多少金子;但要我自己来卖,真是太亵渎了。”

欧也妮听到最后一句,不禁颤巍巍的握着堂兄弟的手。

他们静默了一会,彼此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然后他又说:

“不,我既不愿把它毁掉,又不愿带着去冒路上的危险。亲爱的欧也妮,我把它交托给你。朋友之间,从没有交托一件比这个更神圣的东西。你瞧过便知道。”

他过去拿起匣子,卸下皮套,揭开盖子,伤心的给欧也妮看。手工的精巧,使黄金的价值超过了本身重量的价值,把欧也妮看得出神了。

“这还不算稀罕,”他说着揿了一下暗钮,又露出一个夹底,“瞧,我的无价之宝在这里呢。”

他掏出两张肖像,都是特·弥尔贝夫人[16]的杰作,四周镶满了珠子。

“哦!多漂亮的人!这位太太不就是你写信去……”

“不,”他微微一笑,“是我的母亲,那是父亲,就是你的叔父叔母。欧也妮,我真要跪着求你替我保存这件宝物。要是我跟你小小的家私一齐断送了,这些金子可以补偿你的损失;两张肖像我只肯交给你,你才有资格保留;可是你宁可把它们毁掉,绝不能落在第二个人手中……”

欧也妮一声不出。

“那么你答应了,是不是?”他妩媚地补上一句。

听了堂兄弟这些话,她对他望了一眼,那是钟情的女子第一次瞧爱人的眼风,又爱娇又深沉;查理拿她的手吻了一下。

“纯洁的天使!咱们之间,钱永远是无所谓的,是不是?只有感情才有价值,从今以后应当是感情高于一切。”

“你很像你的母亲。她的声音是不是像你的一样温柔?”

“哦!温柔多哩……”

“对你是当然喽,”她垂下眼皮说,“喂,查理,睡觉罢,我要你睡,你累了。明儿见。”

他拿着蜡烛送她,她轻轻地把手从堂兄弟手里挣脱。两人一齐走到门口,他说:

“啊!为什么我的家败光了呢?”

“不用急,我父亲有钱呢,我相信。”她回答说。

查理在房内走前了一步,背靠着墙壁:

“可怜的孩子,他有钱就不会让我的父亲死了,也不会让你日子过得这么苦,总之他不是这么生活的。”

“可是他有法劳丰呢。”

“法劳丰能值多少?”

“我不知道,可是他还有诺阿伊哀。”

“一些起码租田!”

“还有葡萄园跟草原……”

“那更谈不上了,”查理满脸瞧不起的神气,“只要你父亲一年有两万四千法郎收入,你还会住这间又冷又寒酸的卧房吗?”他一边说一边提起左脚向前走了一步。“我的宝贝就得藏在这里面吗?”他指着一口旧箱子问,借此掩饰一下他的思想。

“去睡罢。”她不许他走进凌乱的卧房。

查理退了出去,彼此微微一笑,表示告别。

两人做着同样的梦睡去,从此查理在守丧的心中点缀了几朵蔷薇。

下一天早上,葛朗台太太看见女儿在午饭之前陪着查理散步。他还是愁容满面,正如一个不幸的人堕入了忧患的深渊,估量到苦海的深度,感觉到将来的重担以后的表情。

欧也妮看见母亲脸上不安的神色,便说:

“父亲要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呢。”

欧也妮的神色,举动,显得特别温柔的声音,都表示她与堂兄弟精神上有了默契。也许爱情的力量双方都没有深切的感到,可是他们的精神已经热烈地融成一片。查理坐在堂屋里暗自忧伤,谁也不去惊动他。三个女子都有些事情忙着。葛朗台忘了把事情交代好,家中来了不少人。瓦匠,铅管匠,泥水匠,土方工人,木匠,种园子的,管庄稼的,有的来谈判修理费,有的来付田租,有的来收账。葛朗台太太与欧也妮不得不来来往往,跟唠叨不已的工人与乡下人答话。拿侬把人家送来抵租的东西搬进厨房。她老是要等主人发令,才能知道哪些该留在家里,哪些该送到菜场上去卖。葛朗台老头的习惯,和内地大多数的乡绅一样,喝的老是坏酒,吃的老是烂果子。

傍晚五点光景,葛朗台从安越回来了,他把金子换了一万四千法郎,荷包里藏着王家库券,在没有拿去购买公债以前还有利息可拿。他把高诺阿莱留在安越,照顾那几匹累得要死的马,等它们将养好了再慢慢赶回。

“太太,我从安越回来呢,”他说,“我肚子饿了。”

“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吃过东西吗?”拿侬在厨房里嚷着问。

“没有。”老头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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