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琅琊求药寒潭泣血（第1页）
琅琊山云雾如纱，缠绕着青苍峰峦，马车碾过青石小径，在琅琊阁前急停。萧景琰抱着霓凰，不顾帝王仪态，踉跄着冲入阁中，玄色衣袍沾着尘土与血迹，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蔺晨！快救她！”
蔺晨闻声赶来，见霓凰面色乌青、气息奄奄，后背伤口渗着黑紫色毒血，瞳孔骤缩。他快步上前诊脉，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腕间，感受着微弱如丝的脉象，猛地抬头，一拳狠狠砸在萧景琰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萧景琰踉跄后退两步，唇角溢出鲜血，却死死盯着蔺晨，半句反驳也无。
“萧景琰！你混蛋！”蔺晨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林殊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千叮万嘱让我护霓凰周全，让她往后能安稳度日！他说你心悦她，说只有你能给她幸福，才把她托付给你！可你呢？你把她困在深宫，让她遭人暗算，如今更是中了‘牵机引’这等无解之毒！你对得起林殊，对得起霓凰吗？”
萧景琰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痛苦，声音哽咽：“是朕的错……全是朕的错。若不是朕大意，若不是朕执意留她在身边，她怎会遭此横祸？蔺晨，求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她。朕的命，朕的江山，都可以给你！”
“谁要你的江山！”蔺晨怒喝，却终究不忍见霓凰就此殒命，转身吩咐侍童，“快把她抬进内室，用冰蚕丝护住心脉，以雪水擦拭四肢，延缓毒性蔓延！”
一旁的飞流早已红了眼眶，紧紧跟在内室门口，小手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他不懂什么是剧毒，只知道那个总对他温和浅笑、会给她带南境蜜饯的霓凰姐姐，此刻正难受得厉害。他一遍遍低声唤着：“霓凰姐姐……没事……飞流护你……”他守在门口，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不准任何人随意靠近，生怕惊扰了霓凰休息，更怕有人再伤害她。
内室中，蔺晨解开霓凰的伤口，黑血汩汩渗出，带着刺鼻的腥气。他眉头紧锁，沉声道：“‘牵机引’需以极寒之地的‘冰心草’为引，辅以七种奇花异草才能解毒。可冰心草长在琅琊山北麓的寒潭底，潭水冰寒刺骨，更有暗流漩涡，稍有不慎便会殒命。”
“朕去取！”萧景琰毫不犹豫，转身便要往外走。
“陛下！”蔺晨拦住他，“寒潭凶险，且你自幼畏寒，恐难承受潭水酷寒！林殊死前也曾嘱托我，若你遇困，需尽力相助，护你与霓凰周全，我不能让你再出事！”
萧景琰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依旧决绝：“林殊将霓凰托付于我，我却让她身陷险境。霓凰能为朕挡下毒针，朕便能为她闯刀山火海。若取不来冰心草，朕便与她一同赴死，也好向林殊谢罪！”
他不再多言，换上粗布衣衫，腰间系上绳索，直奔北麓寒潭。
寒潭周遭积雪不化，寒风如刀割面，卷起碎雪打在脸上生疼。潭水漆黑如墨，冒着丝丝寒气，尚未靠近便已让人瑟瑟发抖。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岸边岩石上，纵身跃入潭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冻得他牙关打颤，四肢发麻，意识都有些模糊。他强撑着睁开眼，朝着潭底摸索而去。潭水浑浊，能见度极低，暗流涌动，几次将他卷入漩涡，他拼尽全力挣脱，指尖被岩石划伤，鲜血在水中散开，却依旧不肯放弃。
他想起林殊临终的嘱托，想起霓凰挡在他身前的决绝，想起她平日里隐忍的模样，想起她偶尔展露的温柔笑意，心底的信念愈发坚定。不知在水中挣扎了多久，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叶片——是冰心草！
他狂喜着将草叶攥在手中，正要上浮，却被一股强劲的暗流卷住脚踝，拖向潭底深渊。窒息感传来，意识渐渐模糊，他却死死攥着冰心草，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霓凰还在等他。
与此同时，内室中的霓凰悠悠转醒，隐约听见外面侍童的议论，得知萧景琰为她闯寒潭取草，心头猛地一震。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泪水滑落。她一直以为，萧景琰的偏爱是负担，是对林殊的背叛。可此刻，他为她不顾性命，为她承受蔺晨的怒火，为她闯凶险寒潭，这份深情，让她早已冰封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
“陛下……”她轻声呢喃，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飞流守在门口，忽然听见潭水方向传来异动，立刻冲了出去。他看见寒潭中萧景琰的身影渐渐下沉，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用尽全力将他拖拽上岸。
萧景琰被拖上岸时，已然面色青紫，浑身冻得僵硬，嘴唇发紫，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株冰心草，唇角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陛下！”内侍们慌忙上前，为他裹上厚衣，搓揉着他僵硬的四肢。
蔺晨赶来时，见他这副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他接过冰心草，看着萧景琰冻得发紫的脸和执着的眼神，心底百感交集。林殊临终前不仅托付他护霓凰周全，还曾拖着病体叮嘱，若萧景琰有需，务必尽力相助，只因他知萧景琰对霓凰的心意是真。如今看来，萧景琰对霓凰的爱，早已深入骨髓，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这样的君主，这样的深情，林殊在九泉之下，也该放心了。
回到琅琊阁，蔺晨立刻着手制药。飞流寸步不离地守在萧景琰床边，时不时用小手探探他的体温，又跑到内室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霓凰姐姐……药……快好……”
三日后，解毒汤药终于熬成。蔺晨将药喂霓凰服下，看着她脸上的乌色渐渐褪去，气息平稳下来，才松了口气。
萧景琰身体刚有好转，便挣扎着来到内室。见霓凰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后怕与欣喜：“霓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霓凰望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未消的冻疮，心头一暖，轻声道：“陛下，我无碍了。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萧景琰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释然与珍视：“该说谢谢的是朕。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肯给朕赎罪的机会。”
蔺晨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之间流淌的温情，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到萧景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待她。林殊若看到你这般护她，定会安心。”
萧景琰重重点头，目光坚定地望着霓凰：“朕向你保证，往后余生，朕定护你周全，再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飞流见霓凰姐姐脸色好转，终于露出了笑容，小跑到床边，递上一颗蜜饯：“霓凰姐姐……甜的……不疼了……”
霓凰接过蜜饯，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琅琊山的云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映着室内温情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