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香味(第1页)
半夜两点,秀珠被汽车的声音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冷白色的车灯照亮了花园的小径,一辆黑色的医疗厢式车停在旁边那栋别墅的门口。
后门敞开着,医生和护士正从里面搬出仪器。
秀珠猜想,大概是沈柏舟晕过去了。
她站在窗前,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凉凉的,吹在她脸上。灯光在花园的石板地上投下凌乱的影子,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神色匆匆,没有人说话。
秀珠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里面亮着灯,但她什么都看不见。她站了一会儿,直到医生和护士收好了仪器,关上了车门,车子发动,灯光扫过花园,然后消失了。
她把窗帘放下,重新躺回床上。
沈柏舟和她不一样。
她可以臣服于沈彦廷之下,甚至可以说,她甘愿如此。
那不是屈辱,是她的选择。
但沈柏舟不行。他虽然没有沈彦廷那种掌控一切的骄傲,但沈家男人骨子里的骄傲他也有。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声音发着抖但没有退。秀珠永远记得那个画面。那个少年不允许自己弯腰,更不允许自己跪。所以他才更痛苦。
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秀珠希望他可以快点走出来,重新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但再多的,她也做不了。
沈彦廷有自己的决策,她无法去干预。
那是他弟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做。
一周后。
秀珠的伤养好了,脖颈上的纱布拆了,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粉色的新肉从边缘慢慢长出来。
沈彦廷放她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纽约的天蓝得透亮,纽约大学的毕业典礼在洋基体育场举行,紫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方帽的流苏被吹得到处乱飞,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剪得很短。
秀珠坐在毕业生中间,穿着紫色的毕业袍,方帽稳稳地戴在头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里攥着那张刚刚领到的学位证书,纸张的质感厚实而光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证书上烫金的字,她的名字,她的专业,她用了八年才换来的那几个字。
阳光落在纸上,烫金的反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旁边的同学在欢呼,有人扔帽子,有人拥抱,有人举着手机和父母视频。
秀珠仅仅是把学位证书贴在胸口,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
她想起柔佛的胶林,想起唐人街后厨油腻的污水,想起帕萨迪纳那间装了监控的保姆房。
她以为她会哭,但事实上她快乐得根本流不出一滴泪。
她把证书攥在手里,像是在攥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而她就是顺着这根绳子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人群开始散场了。
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到乔娜在几排之外朝她挥手。秀珠笑了一下,也挥了挥手。
她没有挤过去,大家挥手道别。
周围那些笑着、哭着、拥抱着的面孔,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有些人她认识,有些人她从未说过话,但此刻他们都是同一张脸,年轻的脸,写满了“未来”的脸。
秀珠站起来,把帽子摘下来,把证书放进包里,拉好拉链,走出了体育场。
阳光很好,风也很大,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