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1页)
隔天下午两点整,沈敬拿望远镜观察对面的老家属院。
夏天最热的时候,蝉鸣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来来回回地锯着空气,陈苗正蹲在院子里搓衣服,盆里的肥皂水溅到了她眼皮上,她放下衣服去揉眼睛。
沈敬肘击黄倏狼说:“就是现在。”
黄倏狼瞬间拨通了陈苗的号码。
院子里的陈苗拿起手机,对着陌生号码有些犹豫,好在最后还是接通了。
黄倏狼连珠炮说:“陈苗,你老公死了。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路上捡的。他的尸体现在揽翠山庄北门的一辆金杯车里,车牌尾号AA438。你老公这个月有血光之灾,逃是逃不过的。你报警吧,让警察来给他度化一下。度化了就干净了。”
陈苗差点把手机掉进洗衣盆:“你说什么?”
黄倏狼抹了把额头汗:“听不清没事,我会再换个号码发短信给你。收到短信你一定记得报警。”
两点十分,陈苗收到了那条短信。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肥皂水在眼睛里蛰得发疼。
陈苗不疾不徐地冲洗手上泡沫,嘴角扯动上扬,一种难言的微妙情绪在灵魂里疯狂蔓延,就像是扎在心口的尖刀终于被利落带出,疼痛却又伴随鲜血喷薄的暖意。
陈苗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求证。
如果赵业还活着,那两个人不会给她发这种短信,如果赵业死了,打电话也没用。
陈苗收起手机进了房间,走进卧室,从枕头下翻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黑色红花纹布包里面装着一道符,这是半年前,她特意去城郊山顶的阴阳庙,给赵业求的招鬼符。
当时庙祝问她求什么,她说求一个恶人得到报应。庙祝什么都没说,从香案底下摸出这道符递给她,多收了五百块钱。
她把鬼符带回家,剪了赵业最喜欢的衬衣缝制布包,塞进他的枕头,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发疯的痛苦里喘过一口气。
符上写的什么她看不懂,但是庙祝说了,这道符招的不是一般的鬼,是那些生前受了冤屈,死后不肯投胎的厉鬼。
厉鬼缠身,非死即伤。
她一直等着这一天。
她不确定这道符跟赵业的死有没有关系,但她觉得应该留着,她把摩挲布包,小心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110。
陈苗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凄惨哭声立刻出来了:“救命啊!我要报警,有人要杀我老公,你们快去救救他,我老公不能出事呜啊啊啊……”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反复问她姓名和地址,陈苗慌慌张张说不清,接警员费了好大功夫,陈苗终于磕磕巴巴地吐出:揽翠山庄北门,金杯车。
接警员交待她不要破坏现场,警察马上到。
挂掉电话后,陈苗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摸上左眼眶下的青紫色的淤痕,侧过脸,脖子上有一道旧疤,斜斜地从耳根延伸到锁骨。
那是去年冬天赵业喝醉酒回家,嫌弃女儿吵闹,抓起一个酒瓶杂在茶几上,用碎玻璃的尖头抵着她的脖子,威胁女儿说:“再哭,信不信我放干你妈的血”。
当时陈苗急着去抱孩子,玻璃直接划开了皮肤,鲜血顺着脖子不住地流下去。赵业看到血,阴狠大笑,拍着她的脸说:“你看,这么贱的皮子果然怎么都死不了。”
陈苗的手指沿着那条疤慢慢划过去,指尖感觉到轻微的凹凸不平,她想,真正的厉鬼该复仇了。
陈苗关上卫生间的灯,换了一件老旧发黄的白裙子,把头发抓乱,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陈苗到了揽翠山庄北门,还没有看到那辆金杯车,就先看到了两个人。
婆婆王翠花正被公公赵大年搀扶着出银色面包车,两人又哭又叫,赵业是真的死透了。
陈苗深呼一口气,真好啊,王翠花今天穿着一件花哨喜庆的大红裙,带着大金镯的肥硕胳膊露在外面,赵大年腰上还扎着广场舞彩带,脚上拖沓着一双劣质凉鞋,每一步都像在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