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第1页）

宠物医院手术室门前的椅子上是两个人影。

只只缩在李由怀里，像是寻求到了一片安全区。

那只狸花猫被送进去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护士进进出出，每次开门都会连通几秒一墙之隔的浓烈消毒水气味。

几只小幼崽也被医生带去做了基础检查，不知道怎么样了。

李由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怀里那一团正在发抖的只只。

只只的身体很僵，每一寸皮肉都在不由自主地颤动，抓着李由衣角的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紧，好把自己埋得更深。

李由也不说话，只在每次只只攥得更紧时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安静地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不要怕，我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只只的呼吸终于跟着他拍背的节奏慢慢稳下来，他声音闷闷的：“主人。”

“在这。”李由应声。

只只眼神空洞：“它会死吗？”

李由无法开口做出承诺，他把下巴抵在只只脑袋上。

那只狸花猫被送进去前呼吸微弱，几乎摸不到心跳。

不会的。

他应该回答这个。

这两个字是安慰只只最好的回答，但如同饮鸩止渴。

这只猫对人类世界法则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李由，所以，李由不愿意对他说还不能确定的话，他不能把笨小猫教成坏小猫，也不想让他带着更大的希望失望。

“我们做了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它也一样，这样努力活着的它，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李由回答。

只只咬着唇，紧紧贴着李由的胸口，脑海中翻涌出了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巨浪。

“我第一次睁开眼时，世界是灰暗的。”只只说。

那是最初的记忆，一片灰暗的天空。

“妈妈每天都会出去，像我们还和三个人类住在一起的时候主人的样子，离开的早回家的晚，留我和我的哥哥姐姐们在一起，有时候会带回来食物，但更多的时候她会给自己带回来更多伤口。”

李由拍他背的手停了下来。

捡到只只以来，只只声音第一次这样碎：“我们可以住在任何地方，妈妈带我们去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的嘴弯了一下，又落下：“直到有一天，妈妈没有回来，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回来……我再也没见过她。”

李由呼吸停滞。

“紧接着，哥哥姐姐们一个个离去，有的和妈妈一样，出去了就没再回来，有的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可以住在任何地方的我们变成了我一个，我好冷，好饿，好想他们，想家。”

“直到，你把我捡回去。”只只眼眶蓄满泪水。

他在李由怀里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李由心上：“他们去了哪里？死去了吗？永远的？它呢？它也会死去吗？最重要的是……主人，你也会离开我吗？”

李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

面前这双满是茫然与求知的眼睛在告诉他，只只不是不知道死亡的定义，而是在真诚地向他最信任的人发问：

那些他爱过的、爱过他的生命，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个一个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