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陆(第2页)
白璧般的玉兰显得血灰有些脏了,但夏竹晟却也不哭,一心摆弄自己领口的花。
应雪枫少有地穿了一件灰色连衫帽,竖纹浅杏色风衣。她从风衣口袋掏了张纸巾,凑到夏竹晟鼻尖,“你用力。”
夏竹晟一吹鼻涕,堵住纸巾发出“咕咕”的闷声,连吹好几下,应雪枫的手指尖都蹭到了。她笑笑,又拿了一张将小晟的脸都擦了一遍。
“小雪,听旸谷哥说你今年已经完成单飞了,还创了三等功?”屈义琛说。
拄杖在空中逆旋了半周,唐连道:“呵,你还要听说啊,这片儿都家喻户晓了好吧,不看看谁孙女!不对啊,这事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屈文鸣那老家伙,他回家没跟你说?”
“唐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爸自从干上那个茶厂后,每天忙得连轴转。虽说咱们是今天聚餐,可我都没见到他就来见您了。”屈义琛道。
唐连道:“哼,我看他和夏仲石就是故意,埋汰我一个退休的!”
“唐爷爷,不准你说我爷爷坏话!”夏竹晟插一嘴,又说:“雪枫姐姐,我疼。”说着,两滴眼泪又快淌下来了。
“好了好了,雪枫快去帮小晟处理。盒子还是二楼老地方,如果感染了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来,一个个的不省心。”
唐连刚嘱咐完,另一头屈飞雁也哭了。他一哭,树上的玉兰花也颤颤跟着风掉了满头。
“小雁,你怎么也哭呦!”唐连被整得够呛,拄杖实实撑在水泥地上,摆摆手,“雪枫你先去,最好处理得看不出来,我可不想被夏严新那家伙吵到家里来!”
“知道了爷爷,不过小晟妹妹在咱家院子摔的,你还是拿上好的竹叶青去讨好夏仲石爷爷,说不定帮你说句好话。”
应雪枫说罢,伸手想安抚一下屈飞雁,谁知被后者避开了,随后屈飞雁朝着屈玉覃大喊一句:“哥哥你胳膊肘往外拐”,就兀自跑远了。
孟义琛难堪地看了一眼大家,又拱手,“小覃,去看看你弟弟!”屈玉覃拔腿就跟上,但屈飞雁素来跑得快,再去找他时,午饭都过了。
今天的午饭是为了庆祝应雪枫完成单飞,并首次立下三等功临时组的局,除了远在辽城的夏竹晟的爸爸夏严新,其他人都来了。
屈文鸣、夏仲石、唐连曾是大学同学,虽然专业不同,毕业后所从事的工种不同,但志趣相投,早年拜了把子。年轻时,屈文鸣从事后勤工作,后来转行茶叶生意;夏仲石读的美术专业,当过一阵子文艺兵,退伍后继续读书,如今留校教书法;唐连曾是炮兵,年纪比他们大许多,早些年已经退休。
屈文鸣有一儿子屈义琛,屈义琛打小对父亲的工作没什么兴趣,自己研究机器人创了个工作室。夏仲石的女儿夏青禾同孟秋是同事,两人都在古籍研究所做研究。唐连的女儿唐嘉佳继承了唐连的性格,做了一家国际贸易公司,性格急躁焦虑,和伴侣应旸谷正好匹配。
如今他们将情谊延续到了第三代,小孩们都在一起长大。其中,应雪枫年纪最大,夏竹晟次之,她比屈家双胞胎大一岁不到,应雪枫的妹妹唐书心年纪最小。
夏青禾向来不爱管事,凡是让女儿找爹。吃饭间,夏竹晟仍然委屈,于是跑到房里借雪枫姐姐的手机给爸爸打电话,打到一半屈义琛被喊了过去,听说他在电话里被夏严新骂得狗血喷头,两个人差点儿吵起来。
屈玉覃本就没心思吃饭,和雪枫姐舀了几口就出去找人。
屈飞雁其实也不是杳无声息。他一走,就去了隔壁玩,院里都是些小学的同班同学,经常见面,很是熟络,但也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连孟秋都知道他在这儿,等他蹭完饭,都没人来找。
尤其是他哥。
屈飞雁根本不开心。他也摔了,但因为着力点在脚腕,再加上牛仔裤很厚,没夏竹晟那么严重。可左手掌撑地时,磨破了一小块皮。
他戳着这块皮,很是恼火。
手中的模型反复碾过,到最后快被被戳出血迹时,才作了罢。
他可不能留下伤疤。
屈飞雁人缘很好,他擅长运动,性格开朗,长得好看,几乎没人不喜欢他。但现在他没有心情搭理其他人,也没空看什么最新的动画片,只有当他们聊到:“应姐姐会开飞机你知不知道!”他才微微昂头不屑道:“我还看过她开飞机,她说毕业前要学会三种机型!等学会了就教我!”
说到这里时,他又是骄傲又是委屈,委屈到只能离开隔壁婶婶家,去了展览园后边的旧堆场。
堆场里有很多报废的旧车,他找了辆还算干净的爬上去,躺着等他哥来找他。但等着等着,阳光晃眼,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闻到了花香。
堆场里没有花,只有两颗被据过的歪歪扭扭的榕树,因此不可能是榕树的树香。但他只是思考了三秒钟,就被眼前的一幕惊醒。
一片玉兰花正别在他的右臂衣袖上,用曲别针从肩膀到手腕,正好六朵。花不算纯白,每朵上用墨水笔画了一家小飞机。
“这是枭龙,这是闪电二代,这是飞豹,这是战鹰,这是威龙,这是台风,小雁,你觉得哪架最帅?”
屈飞雁看着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简笔画,心里气消了一半,但仍佯装怒气道:“都一样。”
“是我画技不好。”应雪枫笑了,也懒散地戳了戳他的腰,“过去一点,给姐让个位。”
屈飞雁不情愿地往左边靠,另一个人也躺下了。
应雪枫明显比他高,他躺得不自然,背过身,感受到一种窘迫。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