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壹(第2页)
贴在玻璃上的叶片从中间裂开,焦黑色污垢随着雨水将其碾碎,最后随风飞扬。想着,他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屋内的霉味依旧,厕所的水龙头在漏水。他起身,重新困顿地打量这个房间。
床是双人床,上头搁着两条被子和一个枕头。枕套和被套需要自己套,凑近闻,有股消毒水的气味,还算干净。
内饰除去坏了一半的窗帘,还有一副廉价的插画。最近雨季,墙皮也上了霉斑,一直蔓延到天花板。
荷叶住过两次宾馆,一次是小时候去辽城,另一次是丁江意生日。
招待所的灯闪了两下,隔壁传来说话声。荷叶放下书包,想看一会电视,不知道是不是遥控器的电池没电,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等他洗完澡回来时,隔壁的声音更吵了。
这次放假他没有带很多书,只放了英语练习册以及几张期中卷。期中卷已经卷角,上面的笔迹密密麻麻,仔细看,有些旧些,有些新些。
荷叶拿了支笔,让黑色的墨水覆盖原有的笔记,他没注意一抹,字迹糊开。他用手擦去,又用橡皮擦,也没能弄干净。
最后他只是躺到在床上,听外头的雨声。
滴答,滴答。
有些燥热。这种热像是一种无名的火,从掌心传来,荷叶觉得莫名的焦郁。
他习惯了下雨天,却也讨厌下雨天。
脚上的裤管卷到小腿,因为沾到水的缘故,略微翘起。荷叶直起身子去摸,他的毛发稀疏,淡到需要仔细地看,仔细地数。
他打开另一个塑料袋,是今晚买的烫伤膏。食指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疤痕也渐渐褪去,如今摸起来还有些起伏。他想再抹几次,应该就彻底痊愈了。
隔壁更响了。
荷叶脱了裤子,将潮湿的裤腿放在窗边,然后打开了一条缝。冷气钻进来,飘到裤管上,裤管飘着、飘着,荷叶缩进了被窝。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晚,刚过九点,外头的灯亮着。
不远处是幼儿园,四处用围栏围绕。围栏的顶部是尖的,雨水冲刷过,愈发锐利。荷叶看着那尖刺,越看眼睛越眯,不知眯了多久被窗口的一道风给吹醒。
他冷得打了个寒颤,起身将窗子关上。
裤腿停止了飘动,那团水渍还在。男孩只带了一条内裤,后天还要换洗,想到这里,他找出吹风机。
身上的短裤松了,因为洗过太多次,早已失去弹力,走着走着挂到腰部。荷叶拉了拉,双腿在空气中钻出绒毛,毛孔缩起来。
窗外的灯光依旧旖旎,声音飘忽间时而压抑,时而高昂。电视机仍然没有被打开,偶尔传来楼上的脚步声。
荷叶微扬着头,看着头顶的灯。他整个人靠在枕头上,身下垫了换洗的衣服。
他嘴里嚼着松树皮,那股又涩又酸的苦味在口腔内流转,不知流转了多少次,又蹿出燥热的火心。
黑夜中他想起巨松林,想起巨松林无数的灯,想起屋中模糊的窗户,想起钟声,想起烧锅的火,想起随风荡漾的吊灯。
它飘向左边,飘向右,飘向右,飘向左。就如同此时一般。
手指在热与冷中交叠。
荷叶在黑暗中呼吸。
松树皮渐渐卷成了球状,味道慢慢淡了,牙齿咀嚼着、咀嚼着,直至口腔再也分泌不出任何酸意。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再醒时,窗外透出光,屋内没拉窗帘,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男孩揉了揉眼睛,压力好像一夜间消失殆尽。
楼下早饭摊冒着热气,幼儿园放假,路上没什么人。荷叶下楼买鸡蛋和包子,前台的女孩今天不在,换了个人,那人给他一包瓜子,说是女孩留给他的谢礼。
路上他颠着这包瓜子,买了份东城地图,找屈飞雁所说的“桦山林院”,可找了一片也没找到,只能问老板。
“你说那儿是个大院,以前退伍老兵住的,不过现在什么人都有,旁边没什么小区,还挺偏僻,哝大概就是这里。”老板指了指,“你去这里干什么?”
荷叶说:“找个同学。”
“那你最好打车,那边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