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第2页)
“那边干嘛呢?别想着对答案,高考怎么办,有人给你抄吗?现在高考作弊是要坐牢的,你想去我现在就开车送你……”
背后传来一阵动作,荷叶几乎下意识地前倾。
“卷子。”
他终于意识到转身。
“往前传,第一个统一给老师。”屈飞雁抬抬手。
“哦好,好。”
试卷上留下一片汗渍,荷叶有些呼吸不过来,他的嘴唇正干得发疼,恍惚间,侧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你没事吧?”
同桌正在用书页扇风,风很凉,他觉得脖颈起了层鸡皮疙瘩,伸手阻止了女孩的动作,“我没事。”
“看你流了好多汗,以为你热呢,今天天气其实还挺冷的,过两天就垂直入冬了。”女孩说着,荷叶这才有机会打量她。
齐肩的波波头,额头前的门帘有点厚实,她戴了副黑框眼睛,镜片很厚。
“是有点冷。”荷叶捏了捏刚才的铅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瞧我糊涂的,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秦小,大小的小。”女孩笑说:“早上一来就听蒋理宣传了,说他们宿舍来了个新舍友,金佬让大家搬位置,我就知道你是我新同桌。”
荷叶点点头,这次光明正大地扭过脖子。屈飞雁桌面上摆着不少卷子,但相较其他人少了许多,他对他们的对话并不是毫无察觉,抬首看过一眼,荷叶也随之点了下头。
“你早上去金佬办公室了?”
声音从屈飞雁旁边传来,荷叶低头才发现那男生腿太长,岔开坐能踩到自己的凳子。
“我叫展越鹏,咱们班的体委。”
不知道是不是荷叶的错觉,展越鹏说话时一顿一顿,像是有点口吃,还有点公鸭嗓。
“荷叶,你是什么学校转来的,市一中吗?开学一个月了,你怎么才来?”秦小继续问。
荷叶摇头,“我家在辽城下面的村里,中学在小松念的。”
“小松?辽城有这个,个地方吗?我也是县里来的,你也,也参加了援助计划?”
“援助计划?”
秦小道:“别理他,他是市里分配名额才上来的。”
“什么名额?”荷叶问。
“东城为了平衡教育资源,每年市重点都会往县里拨一些名额,比如展越鹏老家学生少,他们县里的名额在十人左右,那么中考时,只要考到县前十的学生都可能录取到咱们学校。”秦小解释。
“对,我们县教育资源落后,每年纯分数能考上的也就五六人,我正好第八名,这不就,就分到我了。”展越鹏说:“不过,也不是每个县都用得上,他们可卷了。”
荷叶第一次听说不太了解,“我四月份参加过一次加分考试,后来就到了这里。”
“咱们学校有加分政策吗?”秦小也迷糊了。
“不清楚,我的老师去世了,材料都是他给我准备的。”
荷叶没有隐瞒。
事实上,过去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他只是和小丽去旁村砍了羊草,再回来时江凝就带上了黑色的尖尖帽。
那一天小松所有的人都赶来吊唁,他背着养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葬礼。
江校长死了,病死的。樟哥说他也不知道,村里人很多都不知情。有人不相信江承愿是病死的,他们说是多年前那个摔死在巨松林之下的孩子魂魄不散,夺走了江校长的命,也有人说江校长心郁成疾,身体早垮了。但真正的死因,江凝守口如瓶。
那天,荷叶没有回家,他和小丽背着羊草去了巨松林。合欢树前,小树的墓碑仍然灰黑一片,挖好的草垛烂了一块。夜里,云层很厚,没有大风,他们靠着墓碑,松间萧萧一片,宛如鸮啼鬼啸,不断如带。
他失学了。
江校长还未去世前,东城国际学校的入学手续快办好了,江校长一走,便再无音讯。
过年时,丁庆棠曾不止一次地提起上学的事,酒到兴头,总是怪罪江承愿。荷叶不愿听,也不愿意相信,伤心超过了害怕。他想不通,江校长怎么突然就没了,就像妈妈一样。
再后来,荷叶参加了第二年的加分考试,樟哥说上学的事江校长走之前打点好了,至于里面的细节,樟哥不愿说,荷叶也不再过问。但他知道,没有江校长,没有樟哥,他可能也只能像小丽一样出去打工。
“啊……这样。”
死亡是青少年很难触及的话题,荷叶的回答连带秦小也不知所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