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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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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点头,还没迈开步子,被程小丽截住:“庆棠叔,我去就行,外面下雨呢。”

“下雨怎么了,他又不是小孩,就比你小两月。”丁庆棠赶紧朝荷叶摆手:“快去,人家一天劲给咱家忙活了。”

“嗯。”

抬步前,荷叶望见了程小丽看向自己的目光。

丁庆棠家的堂屋不算大,没什么摆件,正对大门有个粗木长柜,上侧墙面贴着宽镜,用旧红油漆画着“年年有余”四个字,中间算是半立的老钟,锈斑了,再旁边就是相框。

相框梨纹雕刻,泛着暗紫偏光,一看便是檀香紫檀。相片中央是一个女人,眉眼清丽,很年轻,穿着翻领米白衬衫。这张照片拍摄时或许曝光严重,因此调了黑白后也整体偏白些。

相片前供了碗排骨汤,还冒热气。

“……他那个跟头一摔,脑袋扎钢筋里了。这下好了,人瘫了,走不着道了……孙傻逼还说不是工伤……他娘的!不是工伤,谁半夜跑去工地玩吊车,造了几辈子孽……”

“庆棠哥,吃菜吃菜,少喝两杯……”

“干嘛!我今儿高兴,我高兴!”

“高兴就说点高兴的事嘛!”

“对,高兴……我特别高兴,真的!丁樟你知道吗?我儿……儿子马上去大城市上高中了……大城市……嗝,丁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哥。”

“东城!”丁庆棠一甩酒瓶,里屋的荷花被吵醒了。她头发乱糟糟一片,挺着个肚子毛裤也没套上,嘴里嚷嚷说:“我要嘘嘘。”

程小丽放下碗筷,“我带她去。”

丁庆棠还在继续:“东城啊……大都市,这可不是什么狗屁小松,什么汪家村,也不是江北县芝麻大的地方……更不是汪,汪家那谁。”

“汪敏华。”

“就是她,以前抢了我媳妇的位置,现在我儿子瞧不上什么江北县,也瞧不上他们辽城,要去就去东城……”他越说越起劲,推攘间米酒撒了半张木头桌子,“谁也别想瞧不起我,我儿子以后上大学,再也不回这个破地方……”

“幺叶儿,这个排骨你吃哦,滚烂。”说话间,阿婆给荷叶夹菜。

荷叶低闷着头,“谢谢阿婆。”

“别听你爸瞎说,人一家挺好。老汪听说你要去东城读书,早了一个月杀的猪,特意让我给你们炖上,小丽也是搭了你的福。”程阿嬢继续说。

“阿婆,你多给小丽盛点,今天我们去江北县,她也淋了雨。”

屋里的灯闪了几下,似乎是小虫子钻进了灯泡,不一会又回归原样。

荷叶尽可能地扒饭,却没有太多胃口。他的位置背对宽镜,侧头才能看见“年年有余”,看见那碗排骨汤,以及被热气熏出白汽的镜面。

“儿子,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我对你最好……”丁庆棠真的醉了,整个人踉跄地往荷叶这头倒。荷叶只能放下碗筷,半托着男人的后颈。

樟哥还是那副模样,一碗酒,一碗花生。他撵几粒花生,喝几口酒,罢了颠过筷子,用末端去挑桌上的残渣。

“叶儿……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妈。”丁庆棠向来沉默寡言,醉酒后却与平日大相径庭。

亲昵在儿子臂膀下的男人彻底脱力,整个人往凳子下滑,好在丁樟剥完搭了把手,不然仅凭荷叶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拉不住醉酒的男人。

“你爸说什么你就依着点,他这人耳根软,喜欢听好话。”丁樟道。

荷叶没回头,“我说不来假话。”

丁樟叹了口气,“这犟脾气,也就跟你哥横横了。”

堂屋里,程阿嬢见荷叶准备出去,连连喊住:“幺叶儿吃完了?还没吃多少呢,你不是最爱吃虾了,丁樟刚喝酒还给你剥了好几只。”

荷叶望向角落的醋碟,小半碗红白相间的虾裹着醋,虾尾上还带了些花生屑。他是爱吃虾,可刚才樟哥说得他心烦意乱,这下索性赌气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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