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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用这么大劲儿压,等三十秒行吗?”郎图把他的手拿开,自己用手护住轻轻揉,“这几天家里的饭,你是真吃了,还是又偷偷倒了?”
任快雪难受得想抓点什么,但很坚持,“我先问的。”
郎图拿起他的手放自己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扶正了一点拍着背顺气,“关鹏飞患者肺静脉异位回流,前几天突感剧烈胸痛,发生肺动脉梗阻合并右心衰竭。”
“然后呢?”任快雪攥着郎图的衬衫,感觉药起效了,痛感明显减弱。
但每次疼完,他都没力气动。
“然后轮到你回答问题了。”郎图又摸了一遍他侧颈,“饭都到哪去了,每天我回家饭都没有了,不可能是你吃完了吧?”
“我自己留下了一部分,其余让小李打包拿到天桥那边分给流浪汉了。”任快雪又问:“小关做了手术?”
“行,分给流浪汉,高风亮节。”郎图笑了笑,“我每天半夜回来吃完无糖苏打饼,再把第二天的饭做出来‘尽孝’。你自己不吃,还拿出去行善积德。”
任快雪皱皱眉,“别废话了,到底是不是小关做了手术?”
“她做了一半。”郎图又不说了,“剩下的你要不要自己问她去。”
任快雪刚要皱眉,郎图接着说:“我当然可以接着跟你讲故事,但是她爸爸现在没过风险期,如果出了状况我不在旁边,关心爱现在可能发挥不如平常稳定,可就要依赖医院里其他不那么了解情况的医生了。”
医院其实离得很近,任快雪跟着郎图到医院,不过一二十分钟。
白天正是人多的时候,郎图抄着兜跟在任快雪后面,并没有什么紧迫感。
任快雪和朗图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站了一会儿,关心爱才从里面出来。
她看起来除了嘴唇稍微有点泛白,整个人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任快雪患者,”她看到任快雪有些意外,目光稍微困惑了几秒,“我们今天有预约吗?”
“没有,”任快雪回答:“我听郎图说你父亲做手术了,过来看看。”
关心爱微微叹了一口气,“术后暂时没什么问题,只是先观察。”
任快雪把自己带的保温杯拿给她,“热奶茶,你可以喝吗?”
“谢谢。”关心爱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不甜。”
“你不是要问她话吗?”郎图挑着眉看戏一样,问任快雪:“怎么不问?”
“问什么?”关心爱的目光逐渐聚拢,专注起来,“任老师有事问我?”
“没什么,我有个药记不清楚怎么用,后来找到病历上的说明,已经不用问了。”任快雪本来还想宽慰她几句,ICU门口的红灯突然大闪,正压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护士大喊:“关医生!”
关心爱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直到门内传来尖利颤抖的痛哭声,她才被惊醒一样,立刻拉起口罩往门里跑。
任快雪下意识地跟着她走了两步,被郎图拉住:“不是她爸。她爸现在划到我名下了。”
等走到没人的更衣室,任快雪压着声音质问:“你有病?你知道她现在这么难过,故意让我过来问她?”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管关心爱医术如何,她的心态不足以支撑她治疗她父亲。”郎图打开自己柜子上的锁,“我担心只从我嘴里听见,你根本不相信。”
“但既然你又想知道又不敢去问,那我也可以讲给你。”郎图换上在医院的便服,转过来看任快雪,“关心爱医生的直视手术做到一半,浑身是血地出来,问我静脉扭曲后找不到出血点怎么办。”
“这是非常基础但致命的错误。”郎图平静地像是在讲解文献,“我甚至可以当场指导她寻找出血点。但是她手抖得连镊子都拿不住,眼镜上也全是水汽。”
“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任快雪的困惑中有一些愤怒,“是要彰显你医术高超,还是想证明你之前对关心爱的判断是对的?”
“之前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我在思考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郎图把手上的绷带拆下来换了新的,“我看到关心爱崩溃失落担心,我想这大概是医者试图自医时的情感。”
“所以我试图把她投射到我自己身上,想象床上躺的人是你,”郎图用嘴咬着绷带打了个死结,“我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现在我只是想要向你采集一个很小的调研数据,如果在极端情况下,你会考虑避免关心爱失手后的个人感受,同意我参与治疗吗?”
他看到任快雪沉默,“我此刻只是作为一名医生,提出一个虚拟的问题,你的回答也仅作为一个患者的考量,答案会留在这个房间里。”
“你这样做是卑劣的。”任快雪稍稍抬起眼睛,回看他,“小关的爸爸突发这样的情况,她心急如焚。而你只想着用这样的事情来试探我。”
“我是卑劣。”郎图点头承认,“我不能共情,但我可以完成手术。作为一个医生,这不是最重要的吗?就好像作为一条狗,可以乖乖被抛弃不是最重要的吗?”
“我没跟你讨论这个。”任快雪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审视他,“我无条件地信任关医生。不管我的治疗最终是什么结果,我都不允许其他主治参与。”
“你一点没变你知道吗,任快雪?”郎图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你知道你非常强硬地说你无条件地信任关医生,又说不管结果是什么,这两句话其实指向的就是不信任。”
“哪怕一点逻辑都没有,但是你就是要坚持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