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第2页)
傅容泽眸中一顿,困惑着问道,“什……什么?”
崔疏禾放下木梳,理了理对襟,语中平缓,“你们对于赵州的打算我不知,你们与太子殿下的谋算我亦不知,就连李熙敬当初究竟是从何时与我父亲有联系……我一概不知。故我会自己入宫的。许多事,我可以自己去做。”
她站起身,指尖在袖中握紧。
崔疏禾没有别的法子,她不能让四个月后她所珍视的一切都覆灭。
她要知道李煦究竟在谋算什么,赵州究竟为何会败,他又为何会……被玄鹰军堵在城门砍杀……
玄鹰如今在沈家手中,她对沈家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为何不入宫?
究竟这一切,是什么局?
傅容泽不知崔疏禾和李煦之间是如何相处,多日来亦不懂为何李煦明明事急还要守着崔疏禾无虞?
但听崔疏禾这番话,他竟有些懂了。
崔娘子一日没看住,怕是人都要跑掉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侍从低声问道,“郎君,齐公公派人来问……”
“让他等着!”
傅容泽拂开袍坐下,太阳穴直跳,头都有些疼了。
片刻之后,他轻叹道,“我自小与熙敬相识,但因那会李氏被圣人所制,父亲不肯我与熙敬多来往。知他被遣至定州,我寻着些节日便偷偷来探他几回。”
“那时的熙敬,身上灰扑扑的,眼中无一丝光亮。他知他的命运,注定会被各大家族、权势所胁,他只等着……等着将自己熬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夜。这样,他就不用沦为圣人用之胁迫李国公夫妇的人质。”
随着傅容泽带着些回忆的述说,崔疏禾逐渐回过身来,眸光微动。
死?
她想起幼时她爬到这院中,就见李煦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时候?他竟是特地不饮药,想就此了结了自己?
“兄死父残,自个母亲认定是自己克死了长兄,夺了长兄的封号。被圣人明着用世子之名高高架着,不少人为了要得圣人的意,暗地里给他使了多少绊子。我本以为他会因此一蹶不振……可是待我隔年再来之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傅容泽看向怔愣的崔疏禾,摇摇头似是无奈道,“他好像换了一个模样,逐渐寻回点精力。我看到他爬到一棵桂花树上,费劲地摇着树杈,漫天的白花瓣像雪落。而你,崔娘子,你那会就坐在那树下,笑得合不拢嘴。”
那日的场景给那会也年纪尚小的傅容泽看得一愣愣的,以为自己见鬼了。明明李煦之前还像棵毫无生机的枯树,当下就跟回光返照一样。
崔氏疏禾,傅容泽是第一次知道她。
“你俩双双摔崖之后,赵州遣了人来送他回去。他伤重,待痊愈之后,得到的却是你与沈霂的消息。”
“沈家故意放出崔家会与之结亲的消息,传到皇城,圣人及皇后娘娘召见了你。之后的事,便好似水到渠成。你订亲之日,熙敬在赵州,看了一夜的凉月。我本以为你与他之间,终是缘浅。却没想到,风云忽变……”
“是,赵州屯兵是熙敬与太子殿下事先谋算好的。原先本只是旧臣部下投靠了赵州,后来人越来越多,才有此谋。二皇子野心勃勃,沈贵妃不肯信圣人会易储,我们只能用赵州来逼二皇子露出马脚,让沈贵妃对圣人猜疑更深。只要沈贵妃做出谋逆之事,我们才有胜算。”
“原本我们的谋划没有这么快。但崔家出了事,熙敬不可能坐视不管。他特地赶回云安,用玄鹰军的踪迹让圣人起疑,将矛头转向自己,转向赵州……”
说到这,傅容泽瞥了眼崔疏禾一会白一会青的脸色,担忧自己会不会说多了。
“很多事,从你去云安,从你回定州,熙敬便要我不要再提起……”
崔疏禾身影晃了两下,才堪堪站稳,喉中渗出一丝苦涩,“为何不提……”
为何他,从来不提这些……
“你能活着,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这两个字像绑在她心口的秤砣,在心海中压得她险些喘不来气。
所以如果没有她,没有她惹的沈家,按照李煦原先的谋划,赵州不会这么快被圣人和二皇子盯上。
他也不用像如今这样,来回奔走解决这些多出的事端。
“嘎嚓”一根玉簪在崔疏禾手中被攥断,这道声响也令她清醒了过来。
“我明白了,在此谢过傅二郎相告。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也劳请傅二郎,勿阻。”
崔疏禾换了另一支珠钗,随手插到髻上,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