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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那张还算周正的脸沉了下去,握到了腰间灵刀上,冷声道:“我再说一遍,下船!”
郑皎皎看了看他们,那之前哭着的小男孩,抱着自己母亲的大腿,一言不发。
她感到一种如坐针毡的悲哀,她想,她该站在人群里,而不是这位都统的旁边。这使她觉得,那望过来的目光中,或许也有些对她助纣为虐的谴责。
陈冲的刀柄往外抽了一寸。
郑皎皎忽上前摁住了,面对陈冲骤然看过来的凌厉目光,与用力的手,她用了点灵力压住说:“我想他们不是不下船,而是下不了船。”
她看向他们:“这里离岸太远了,陈都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会御水而行的。”
陈冲那张看着她的十分凌厉的脸上,被火光映照,也染了怒意。他像是要在下一刻同她翻脸,好宰了她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尽管她分明是好心提醒。
但好在他还有一丁点的理智,所以没有那么做,而是冷硬转头,叫船靠岸。
远处何云坐立难安,想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好在他远远看到了那烟火停了,大船们也一只一只地靠向岸边。
郑皎皎在想着怎么说服陈冲将人带出去,可陈冲看起来满身戾气,似乎现场再有人犯规矩,他就会让那人当场人首分离。她被他丢在了人群里,他不再因为她进了监天司的册子而当做自己人。
这本是她想要的,可又觉得有几分无奈与别扭,站在人群里,她能做的努力就更少了,除非出手,跟这里的监天司人都为敌。
随着更远的地方的一声‘轰隆’之声,激扬的尘土朝着他们这边而来,连大雨都一时没法扑下。
运河起了波涛,大地震颤如地龙翻身。
“怎么这么多人都下来了?”
听到何云的声音,郑皎皎一回头,哑然,先道:“你怎么还是进来了?”
又说:“下来的是散修。”
何云:“都是散修?!”
——未免也太多了。
郑皎皎说:“我去劝劝陈都统。”
“劝什么?”
何云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抓她,没抓住,她跟个泥鳅一样,她说:“放心,我知道分寸。”
何云信了她。
两人之间,何云多长些年岁,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加上他年轻时天赋不好,做事也常常颠倒,对于郑皎皎这个极有天赋的散修,他难免抱有一些滤镜,认为她做事要肯定要比他强。
当然,往往也确实如此。
可其实郑皎皎本人实是个没什么倚靠的家伙,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一路,所有的经验都是撞墙撞出来的,能有的,也只有一副看着云淡风轻,实则强撑的表面。
但现如今没人能帮她拿主意,也没人能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这样做是对的、那样做是错的,周遭的人睁着眼睛看着,比她还惨三分,比她还弱三分,期盼她帮他们帮帮忙、拿一拿主意。
于是她披挂上阵,忘了自己要死的现状,替世人张一张口。
“陈都统,我有话要说。”
勾兑纸上名字的陈冲抬起头,看向她,这次没有躲开,倒有一分的耐心:“说。”
“腾云尊者规定的散修们实则没有杀过一个人、当过一天乱民,船上乱的那些,也多是被逼急了。”她说的很流畅,很快,似乎怕他不愿听,因此在心里藏了许久、酝酿了许久,如今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所以?”
“所以您能不能救救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
旁边的人群接二连三看了过来,看向他们二人,看向郑皎皎。
陈冲把笔一搁,神色不明:“怎么救?”
“把他们写上监天司的册子,带他们出去。”
陈冲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郑皎皎不偏不躲地看着他。
陈冲:“你当我监天司的册子是谁都能上的吗?”
自然不是,说起来,要入监天司,虽然没有以前难,但多少还是一名难求。要么看运气跟天赋,要么看家世与能耐。若有这般运气与天赋,怕是去买张彩票也能中个十万八万的。
话落,又是一阵轰鸣之声,远方似已经天塌地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