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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疫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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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景离开后没几天,一封信从广陵送到了济世堂。

送信的是一个满脸尘土的士兵,铠甲上沾着泥浆,嘴唇干裂,一进院子就跪下了。“华先生!陈太守命我日夜兼程送来此信,广陵疟疾横行,已死数百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顾湘接过信,手指一触到封蜡就感到一阵不祥。她拆开信,一目十行地读下去。陈登的字迹比上次潦草得多,有几处墨迹洇开,像是写信时手在发抖。信上说,广陵一带暴发了疟疾,当地医者束手无策,恳请华佗南下救援。

“疟疾”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顾湘的脑子里警铃大作。疟疾,由疟原虫引起,通过蚊子传播。在古代,这是仅次于瘟疫的杀手。症状是周期性寒战、高热、大汗,严重者会出现脑型疟疾,昏迷死亡。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急。

“青蒿。”她脱口而出。

华佗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闻言抬起头。“什么?”

“治疟疾的药。用青蒿。”

华佗放下手里的黄芪,走过来拿起信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顾湘注意到他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的时候,手指比平时用力。

“你确定?”他问。

“我那个时代,有人从青蒿里提取了一种东西,能治疟疾,效果极好。虽然我们现在提取不了,但青蒿本身也有一定的效果。加上常山、柴胡、黄芩这些药,应该能控制病情。”

华佗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已经习惯了顾湘的“先知”。他转身走进药房,开始收拾行装——银针、麻沸散、几卷空白的竹简、换洗的衣物。动作很快,但井井有条,每一个药包都用麻绳扎紧,每一根银针都擦干净收进布包。

“我也去。”顾湘说。

“你在济世堂守着。”华佗头也不抬。

“疟疾的传染途径是蚊子。你不懂怎么防蚊。我去。”顾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华佗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钟。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出门前,顾湘做了一件事。她从库房里翻出一匹粗麻布,剪成几大块,坐在院子里缝蚊帐。阿香蹲在旁边帮忙穿针,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缝了三个时辰,缝出了六顶。虽然粗糙,边角还露着线头,但至少能挡住大部分蚊子。

她又用驱蚊的草药——艾草、薄荷、苍术——捣碎了装进小布袋,缝成香包。她和华佗一人腰上挂一个,剩下的四个塞进药箱。

“这是什么?”华佗拿起一顶蚊帐,举到眼前,表情困惑。麻布软塌塌地垂下来,像一个怪异的罩子。

“蚊帐。睡觉的时候罩在外面,蚊子咬不到。”

“蚊子咬了会得疟疾?”

“在我那个时代,这是常识。”

华佗没有再问。他把蚊帐折好,整整齐齐地放进药箱,盖上盖子。阿香站在门口,眼圈红了。“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顾湘摸了摸她的头,“但我们会写信的。”

“我不认字。”

“所以我画图。”

阿香破涕为笑。

马车走了七天,终于到了广陵。

还没进城,顾湘就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血腥味,不是腐烂味,而是一种潮湿的、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味道——像是把一条湿毯子捂在脸上。那是疟疾流行地区特有的“瘴气”感。在现代医学里,这当然不是什么瘴气,而是蚊虫滋生地发出的信号:积水、腐败的植物、闷热无风的空气。

广陵城外的护城河几乎成了死水。水面漂浮着绿色的浮萍和垃圾,偶尔冒出一串气泡,散发出一股腐臭。岸边的芦苇丛密密麻麻,蚊子像一团团黑雾在头顶盘旋。顾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里的蚊子密度一定高得吓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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