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祈福 三年避世(第1页)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府外忽然传来圣旨落地的传报。
宣旨太监立于正厅,声线朗朗,字字清晰;
“上谕:乌拉那拉。含嫜,命格有损,身罹沉疴,情志郁结有碍安康。特允其请,令其移居殊像寺,潜心修佛三载,清灾渡厄、静养其身,三年期满再议归府。钦此。”
一语落毕,满室死寂。
站在廊下听旨的弘历,脸上所有的温和、期许瞬间寸寸碎裂。
三年。
这三年,哪里是修佛祈福。
分明是为弘时守三年孝。
她昨日神色平和、安稳沉静,不是想开了,不是放下了,是她已经求到了离开他的旨意!
她所有的妥协、所有的安静、所有不再偏执的疯魔,从来都不是为了他。
一瞬间,昨夜所有的宽慰、所有的心软、所有卑微的期盼,尽数化作滔天怒火与彻骨寒凉,轰然炸碎在他胸腔里。
他费尽心思、掏心掏肺、百般迁就、万般隐忍,守了她一日又一日,忍她念着别人、忍她冷漠疏离。
他以为熬得云开,原来只是她早已想好,彻底抛下他,绝尘而去。
传旨太监领了赏银,躬身告退,府中一众人屏息敛声。
满院沉寂里,含嫜神色平静无波,她轻轻颔首谢恩,起身之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安静收拾行囊。
阖府上下,听闻这道旨意,人心百态,各怀心思。
富察氏立在廊下,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抹压不住的轻快与喜色。这颗盘踞在四爷心头、抢走所有偏爱、搅动府中风云的祸害,终于要离开王府了。三年时间,能改变的太多了,这个府里,除了含嫜谁还能与她抗衡呢。
高绮如与府中其余格格、侍妾得知消息,心头更是抑制不住的暗自窃喜,这近一年来,四阿哥的整颗心、所有目光,从头到尾都围着含嫜一人打转。
他宿在旁人院里的次数寥寥可数,偌大一座四阿哥府,繁花春色、万千红颜,他眼中唯独只剩一个含嫜。
她们日日等候、夜夜空守,别说情意恩宠,就连四爷一句温言、一次踏足,都成了奢侈。
长久的冷落、空寂的独院、遥遥无望的期盼,早已让众人心中积满嫉妒与不甘。
如今含嫜自请离府修佛三年,等于主动抽身退场,把霸占了一整年的盛宠、偏爱尽数空了出来。她们总算有了盼头、有了机会,心底雀跃,暗自庆幸。
唯独景澜,立于偏僻的回廊角落,瞬间红了眼眶。周遭隐秘的欢喜,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浑身发冷,心口空空落落,一股无边的恐慌与无助瞬间席卷全身。
这偌大冰冷的四阿哥府,含嫜是她唯一熟识、唯一真心待她人。
她出身卑微,性子怯懦软弱,入府以来日日谨小慎微,因为给弘历送信,受尽冷眼欺凌、磋磨折辱。
若是含嫜可以带上自己一起去别院清修就好了。若是能跟着她走,逃离往后更深的磋磨与苛待。
她心知肚明,含嫜在府时,尚且能替她挡去大半风雨,压住旁人的刁难欺凌。
待含嫜一走,再无人护她。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更苦、更凶。
无尽的算计、排挤、践踏,会毫无顾忌地尽数落在她身上,寒凉绝望缠满心头,景澜垂着头,泪水无声簌簌坠落,满心皆是茫然无措的悲凉。
而另一侧的弘历,早已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怒火与碎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