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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普洱(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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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惊雷,在晚棠脑海中炸开。

“汉王?”她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王贵妃冷笑了一声:“呵,那个莽夫。他除了把我傻弟弟的把柄捅出去,还会做什么呢?企图扳倒王家?就那么一桩陈年的旧军械——说大了是私通藩王、倒卖军械,说小了就是个贪墨小罪,还没到五百两。全看陛下怎么想了。可是陛下的疑心——对汉王的疑心,足以烧尽所有相关的人……”

晚棠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变冷了。她开始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那日西暖阁,太子为王贵妃求情。他明知是晚棠日日侍疾,却把功劳全部冠给了王贵妃。他甚至冒死为王家说情。他那么谨慎、那么能忍的一个人,却顶着朱棣的怒火来求情。这不合理。

除非——他需要王贵妃“欠他一条命”。需要让朱棣觉得“太子与王家走得太近”。需要让那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是太子。”晚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王贵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说:

“我父亲来信了。他劝我顾全家族,保全弟弟,为王家留下最后的血脉,也为其他姐妹的前程着想。激流勇退,保个贤名。”

晚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渗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这就是世家大族的贵女吗?随时可以被折断,以保万全。可她什么都没做错过啊。

“贤妃,”王贵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要早做打算。这紫禁城,就要变天了。我们的生死,不止握在一个人的手里了。”

晚棠说不出话来。

“我此一生,任何决定都是自己做的。”王贵妃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进宫,到投靠徐皇后,到取得陛下信任、稳拿权柄。甚至是死,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死而无憾。”她转过头,看着晚棠,

“你能为我保密吗?就让我是病死的。让我用比张贵妃还尊荣的丧仪走。你记得,要好好操持,别再马虎了。我要风风光光地走。我在天上看着你呢。”

晚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握住王贵妃冰凉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从永宁宫出来,晚棠没有回长春宫。她坐在长春宫院子的石阶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久到月亮升起来,又被云遮住。徐姑姑和芝兰担忧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棠握住徐姑姑的手,那双手是温热的,她才感觉到一丝丝活人的温度。

五日后,王贵妃薨。

晚棠赶到永宁宫时,她已经穿戴整齐了。贵妃吉服,凤冠,珠翠,一丝不苟,工工整整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枕边放着一本奏表,墨迹已干。

晚棠拿起那本奏表,展开,

上言:

臣王氏德容,谨以最后之笔,拜谢圣恩。

臣妾王氏德容,苏州王氏之女,永乐元年入宫,侍奉徐皇后于坤宁宫侧。皇后手授宫规,亲教礼仪,臣铭刻于心,未敢一日或忘。

自永乐五年皇后崩逝,臣妾受命协理六宫,夙夜忧惕,惟恐有负圣托。十二年间,臣妾理宫务、定规制、抚嫔御、节用度,事无巨细,必躬必亲。

臣妾知陛下不喜奢华,故裁减冗费,省银数万两以充边饷。臣妾知陛下忧心北疆,故督造冬衣数千件,随粮草一同北运。臣妾知陛下重朝贡体面,故四夷来朝时,筵席器物无一不备,无一不精。

臣妾不敢言功,但求无过。臣妾这一生,未负陛下所托,未负皇后教诲,未负王氏门风。

愿陛下万岁,愿大明永昌。

王氏德容,

绝笔。

晚棠看完了最后一个字,将奏表轻轻折好,放回原处。她伸手,替王贵妃理了理鬓边一缕略微散乱的发丝,然后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丧仪,祭品,礼部的对接,各宫的通报。她要让王贵妃走得风风光光的,就像她答应她的那样。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王贵妃一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安详的面容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晚棠转身,走出了永宁宫。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在冬日的寒风中静静地立着。

树下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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