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六年安(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晚棠心头一跳,连忙把蓁蓁递回到阿宁手里,拉开了些距离,柔声哄道:

“乖蓁蓁,今年棠姨不能给你送吃的啦。棠姨给你准备了好多漂亮的头花和有趣的小玩意儿,明天让芝兰姑姑给你送去,好不好?”

蓁蓁虽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把脸埋进阿宁颈窝。阿宁见状,知道不便再多言,只得深深看了晚棠一眼,那眼中忧虑几乎凝成实质。晚棠冲她安抚地笑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放心”。

宴席终散,命妇们依次告退。晚棠在宫道旁,遇到了正离去的太子一家。太子朱高炽笑容满面,极为和煦地与她寒暄了几句,祝她早日康复。皇太孙朱瞻基亦是彬彬有礼,说了好些吉祥话。太子妃张氏更是亲热,拉着晚棠的手,一口一个“权娘娘两次英勇救驾,实乃女中豪杰,定要好好将养,福气还在后头呢”,夸得晚棠都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连连谦谢,也祝愿太子一家新年顺遂。

汉王妃与赵王妃紧随其后,二人亦是笑容端庄,语气亲切,对晚棠的“救驾之功”又是一番真诚的夸赞。晚棠今夜听了太多类似的话,心中明白,朱棣已将“救驾有功”这块金字招牌牢牢焊死在她身上,将一切可能的污迹与风波,都掩盖在这光鲜亮丽的名声之下。处理得干净利落,却也让她如同身处一个华丽而真空的罩子里,透不过气。

回到长春宫,夜已深。常顺竟没去与相熟的小太监们吃除夕酒,反而守在宫门口,见到晚棠的轿辇,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低声道:“娘娘,师傅让奴才候着您,说万岁爷请您去乾清宫守岁呢。”

晚棠一愣。守岁?她是贤妃,并非中宫皇后,按制并无与皇帝一同守岁的资格。若是传出去,恐生事端。

常顺似看出她的顾虑,笑眯眯地补充道:“万岁爷说了,要劳烦娘娘……换身衣裳再去。”他眨眨眼,“就说是贤妃娘娘挂念万岁爷饮了酒,特意让身边人送醒酒汤过去。”

晚棠恍然,心下微暖,又有些酸涩。她点点头,回到寝殿,由芝兰服侍着,迅速换上了一套普通宫女的服饰,头发也简单挽起,戴上兜帽,遮住大半面容。

再次低头走进乾清宫,晚棠心中感慨万千。一晃,已是第六个年头了。昔日那个只能在廊下偷看、战战兢兢的小宫女,如今已成了需要伪装才能踏足此地的“宠妃”。这深宫六年,恍如一梦。

随着亦失哈悄无声息地踏入西暖阁,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不大的暖阁内,竟摆了一桌不算奢华却极为丰盛的年夜饭,鱼鲜俱全,竟还有一道……黄鱼春卷!那是松江府的家乡味!晚棠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寒冷的除夕夜,徐姑姑悄悄送来食盒的时光。

暖阁内没有旁人,只有朱棣慵懒地靠坐在临窗的榻上,身形如山,带着些许微醺的慵懒。他酒量极好,此刻眼神却格外清亮,含着笑意,静静地望着她。

晚棠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皙精致、却因行走和暖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她看着榻上那个含笑望着她的男人,心头的阴霾、恐惧、彷徨,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饭菜香和那双专注的眼眸驱散了些许。

她娇娇唤了声:“朱棣……”

朱棣张开手臂。

晚棠像只归巢的雀鸟,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身。朱棣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先是亲吻她的额头、鼻尖,最后深深吻住她的唇,辗转厮磨,带着酒意的炽热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良久,他才微微退开些许,气息有些乱,在她耳边促狭低问: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呀?”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撩人心弦。

晚棠脸一热,埋在他颈窝,瓮声瓮气地答:“小女,可是二十有五了。”

“哦?二十五了?”朱棣故作沉吟,“可有许配人家?”

晚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嗯——!许给了一个,全天下最厉害最厉害最厉害的男人!”

朱棣挑眉:“哦?最厉害?如何厉害法?”

晚棠蹭了蹭他高挺的鼻梁,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就是……特别厉害嘛!不过……”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朱棣哑声追问,手臂收紧。

晚棠笑起来,眉眼弯弯:“只不过呀,年岁比我大上许多,还总爱欺负人!”

朱棣低笑出声,那笑声震动胸膛,带着无尽的宠溺和一丝危险。他捧起她的后脑勺,再次深深吻了下去,比方才更急切,更缠绵,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惩罚的意味,直到晚棠气息不稳,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才稍稍退开,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是这样欺负的吗?”他咬了咬她敏感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那定是你的问题,谁叫你……这般好欺负……”语气里的笑意和暗示,让晚棠的脸红得更厉害。

“你才好欺负!”晚棠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拧他腰间的肉。那肌肉紧绷结实,她拧了好几下才拧动一点点。

朱棣由着她闹,眼底笑意更深:“那朕也让你欺负回来?”

两人笑闹作一团,晚棠那点力气在朱棣面前实在不够看,没几下就被他捉住手腕,挠她痒痒,搓得她眼泪都要笑出来,连连求饶。

眼看着娇人儿真要恼了,眼眶都含泪了,朱棣才罢手,将她重新捞回怀里牢牢抱住,顺手从身后榻边的矮柜上摸出一个红包,塞进她手里。

晚棠撅着嘴,故意掂了掂那红包,撇嘴道:“怎么一年比一年薄啊!陛下以前都是一箱箱金玉往长春宫抬的!真是年纪越大,越抠搜了!”嘴上抱怨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朱棣被她气笑,低头在她那张不饶人的小嘴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哼道:“没良心的丫头,朕私库里的好东西,大半都进了长春宫了!哪年少了你的?还敢嫌薄?”

晚棠吃痛,捂着脸瞪他,眼里却漾着笑意。她小心翼翼拆开那并不厚重的红包。里面依旧是老样子,一张精致的泥金笺。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五个字:

棠儿,六年安。

落款依旧是一个简单的“棣”字。

晚棠的心,蓦地一软。想起第一年,那张笺上写的是“棠儿,新岁安。”

原来,他记得。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年。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宫闱中深沉难测的男人,竟也会用这样笨拙又执拗的方式,记着属于他们的、微不足道的年岁。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眼眶。

她眨眨眼,逼回湿意,去看红包里的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略微泛黄、边角被仔细裁切得整齐圆润、显然被珍藏多年的大明通行宝钞。面额不大,只有一贯。但吸引晚棠目光的,是宝钞背面空白处,那用朱笔极轻点过的一个小圈,和旁边勾勒的一弯极小巧、极传神的海棠花影。那是只有她和他才懂的记号。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