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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惊红马(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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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律律——!”

“胭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被这巨大的冲力撞得横飞出去数步,踉跄着几乎摔倒,扬起漫天草屑尘土。而朱棣,则趁着这宝贵的间隙,强忍腿痛,翻身滚出了马蹄的覆盖范围。

远处,终于察觉到不对的侍卫们,发出惊骇的呼喊,马蹄声如雷鸣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朱棣从地上撑起身体,顾不得满身尘土和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第一眼看向那匹发狂的黑马,和马上那个单薄纤细、仿佛随时会被甩飞的身影。他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暴喝:

“勒紧缰绳!!!别抱马脖子!控住它!”

然而,已经晚了。

那匹黑色战马被银簪刺伤,剧痛和狂怒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撞开“胭脂”后,它并未停下,反而因为疼痛和惊吓,更加疯狂地朝着远离人群、林木更深、地势更复杂的猎场深处狂奔而去!

晚棠那点微末的骑术,在这样一匹完全失控的烈马面前,根本毫无作用。她倒是记得朱棣的呼喊,试图去勒紧缰绳,可那点力道对暴怒的战马而言,如同蚍蜉撼树。她只能死死伏在马背上,抱住马颈,才不至于立刻被甩飞。

风声在耳边尖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绿色影子。晚棠的心沉到了谷底,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她不会控马,这马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她的想象。她想跳马,可低头一看,地面在飞速后退,这匹战马的高度,跳下去非死即残,而且是重伤的可能性极大。

可是……可是……前面树林的尽头,地势陡然开阔,再往前,竟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不会吧?!晚棠魂飞魄散。顾念不是保我十年无虞吗?这才第五年!她若是就这么摔下悬崖,死得透透的,顾念能及时赶到,把她的魂魄捞回家吗??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地府,根本不收她这种异世魂魄吗??那她会变成孤魂野鬼?还是直接魂飞魄散?

呜呜……晚棠欲哭无泪,心里把满天神佛和顾念那个不靠谱的姑娘骂了个遍。这个死法也太难看了!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身后的马蹄声、侍卫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被彻底甩开了。只有一道迅疾如风的马蹄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后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晚棠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又沉了下去。这速度,这骑术……不像是普通侍卫。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上山崖或坠落的命运时,身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夹杂着痛苦和窒息的嘶鸣,随即,整个马身猛地向上直立起来!

晚棠吓得魂飞魄散,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被甩出去。

怎么回事?!

她惊恐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后方疾驰而至,与疯狂的黑马几乎并驾齐驱!

那人竟是朱高煦!!!

他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此刻,他竟没有用任何套索或工具,而是在两马并驰的惊险瞬间,猛地从自己马背上探出大半个身子,猿臂一伸,竟徒手抓住了黑马脖子上缠绕的缰绳!紧接着,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勒去!

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晚棠甚至听到了缰绳摩擦和某种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般的声响。正在狂奔的黑马,脖子被这股巨力强行向后勒扯,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后半身都几乎翘了起来,随即,在一声短促的悲鸣中,轰然侧倒在地!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竟是被朱高煦这徒手一勒,生生折断了!

晚棠在马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抛飞出去,好在马倒下的方向给了她缓冲,她狼狈地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天旋地转,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但似乎……还活着?

她头晕目眩,呛咳着,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查看自己是否完好。可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擒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如同拎一只小鸡仔般,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晚棠惊呼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掼到了马背上。

不是正常的骑乘姿势。而是脸朝下,腹部硌在马鞍上,以一种极其屈辱、极其难受的姿势,被横着驮在了马背上。是朱高煦的马!

“朱高煦!!!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晚棠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可她的力道在朱高煦面前,如同蜉蝣撼树。

朱高煦一手牢牢钳制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马背上,另一手娴熟地控着缰绳,调转马头,竟不是往回走,而是朝着与猎场中心、与侍卫们追来的方向截然相反的、更加幽深偏僻的林地疾驰而去!马蹄溅起泥泞,速度快得惊人。

“哈哈哈!”朱高煦畅快的大笑声在颠簸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放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你这女人真有意思!为了我那父皇,两次三番连命都不要了!在塞外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好胆色!本王喜欢!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恣意,甚至带着一种猎手捕获了心仪猎物的兴奋:“别嚷嚷了!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保管比跟那老头子好玩得多!”

晚棠的血,瞬间凉透了。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她面朝下,看着飞速倒退、模糊不清的地面,颠簸让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呼吸困难。双手无处着力,只能死死抓住能抓到的一切——恰好抓住了他腰间一块冰凉的玉佩,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这“稻草”的主人是朱高煦!是那个野心勃勃、性情暴戾、连他父亲都敢屡次顶撞的汉王朱高煦!

他要带她去找“好地方玩玩”?玩什么?!晚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比坠崖更加恐怖百倍。落入这个疯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敢想。

“朱高煦!你疯了?!我是你父皇的妃嫔!你快放我下来!陛下不会放过你的!!”她嘶声力竭地喊着,声音因为颠簸和恐惧而破碎。

“妃嫔?”朱高煦嗤笑一声,马速丝毫不减,甚至更快了些,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嚣张和某种更深沉的、令人胆寒的东西,“那老头子还能护你几时?等他两腿一蹬,这天下,这宫里,还有什么不是本王的?嗯?”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晚棠耳畔,带着马匹奔跑后的汗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皮革与暴戾的气息,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至于现在……本王看上的,那就是本王的。老头子生气?呵,让他生去吧!驾!”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密林深处,将身后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呼喊与马蹄声,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晚棠的心,随着这疯狂的奔驰,彻底坠入了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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