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岁月好(第2页)
“好你个促狭鬼!”阿宁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去抢,“快还我!正算到要紧处呢!”
“偏不!”晚棠将镇纸藏在身后,轻盈地跳开一步,冲着阿宁吐了吐舌头,“整日看这些劳什子账册,眼睛都要看坏了。阿宁陪我玩会儿!”
阿宁看她那副耍赖皮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婉娴静的“贤妃”模样,分明是个没长大的顽童。她也被勾起了性子,索性将笔一搁,起身便追:“看我今日不治你!把镇纸还来,再赔我弄污的账册!”
两个在宫中位份尊崇、平日里举止优雅的妃嫔,此刻竟像寻常闺中姐妹般,在殿内追闹起来。晚棠身量更灵巧些,抱着镇纸左躲右闪,阿宁则抿着唇,眼里漾着真切的笑意,不依不饶地追着她。裙裾翩跹,环佩叮当,惊起了窗外檐下栖息的雀鸟。
“咯咯咯——”地毯上的蓁蓁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起头,看到一向端庄温柔的阿宁娘亲和总是含笑安静的棠姨,竟像小孩子一样追跑打闹,顿时觉得新奇又好玩,也顾不上她那只丑兔子了,拍着小手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追不上!棠姨快跑!”
她这一喊,晚棠更来劲了,故意绕着柱子跑,还回头冲阿宁做鬼脸。阿宁追得微微气喘,脸颊也泛起红晕,指着晚棠笑道:“你等着!看我不抓住你!”
“来呀来呀!”晚棠笑着挑衅,一个闪身躲到多宝格后。
阿宁正要追过去,裙摆却忽然一沉。低头一看,竟是蓁蓁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两只小胖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腿,仰着红扑扑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娘亲!蓁蓁帮你!我们一起抓棠姨!”
“好!”阿宁弯腰,一把将蓁蓁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蓁蓁抱紧娘亲,我们去抓那个不乖的棠姨!”
“冲呀!抓住棠姨!”蓁蓁一手搂着阿宁的脖子,一手指着晚棠藏身的方向,兴奋地大喊。
有了蓁蓁这个“小帮手”,阿宁仿佛得了千军万马,气势汹汹地朝晚棠“杀”去。晚棠见状,夸张地“啊呀”一声,抱着镇纸就“逃”,嘴里还喊着:“不得了啦!贵妃娘娘带着小将军来抓我啦!救命呀!”
她故意跑得歪歪扭扭,时不时假装被地毯绊一下,引得蓁蓁在她怀里咯咯直笑,阿宁也忍俊不禁,追得更“卖力”了。一时间,殿内满是女子的笑闹声和孩童清脆的笑语,什么宫规礼仪,什么妃嫔体统,什么矜持娴静,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晚棠最后“体力不支”,被阿宁和蓁蓁“逼”到了墙角。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抱着蓁蓁、微微喘息却笑靥如花的阿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将白玉镇纸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投降投降!贵妃娘娘饶命!小将军饶命!”
蓁蓁在阿宁怀里扭动着要下来,阿宁将她放下,小丫头立刻扑到晚棠腿边,抱住她,仰头邀功:“抓住啦!蓁蓁抓住棠姨啦!”
晚棠蹲下身,一把将蓁蓁搂进怀里,用脸颊去蹭她软嫩的小脸,蹭得蓁蓁痒得直躲,笑声更加响亮。“是是是,我们蓁蓁小将军最厉害了!棠姨认输!”
阿宁也走过来,伸手从晚棠手里拿回镇纸,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胡闹!看把蓁蓁带的,越发没规矩了。”
她语气是嗔怪的,眼底却漾着温暖明亮的笑意,脸颊因方才的跑动和欢愉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不再是那个永远温柔却带着淡淡疏离的贵妃,而只是一个与妹妹嬉闹、与女儿欢笑的寻常女子。
正巧三人笑作一团、仪态全无之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清咳,随即是宫女略带惶恐的通报声:
“贵妃娘娘到——”
殿内瞬间一静。
晚棠和阿宁脸上的笑容僵住,动作也定格了。
王贵妃一身绛紫色宫装,外罩着同色镶貂毛比甲,梳着一丝不苟的牡丹髻,戴着赤金点翠大簪,扶着宫女的手,正立在偏殿门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散落在地毯上的布头针线、歪倒的绣墩、阿宁松散的鬓发、以及晚棠手里那明显不属于她的白玉镇纸。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宁最先反应过来,脸上一红,迅速站直身体,顺手将晚棠的手拂开,又飞快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晚棠也讪讪地放下手,将镇纸藏在身后。
“咳,”王贵妃又清咳一声,抬步走进来,裙裾纹丝不动,仪态端方,与屋内三人方才的“疯态”形成鲜明对比。她的目光落在晚棠身上,语气是惯常的、听不出喜怒的平淡:“权贤妃也在。”
晚棠连忙屈膝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阿宁也稳了稳心神,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红晕,上前一步:“姐姐怎么来了?也不让她们提前通传一声。”
“通传?”王贵妃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本宫若提前通传,岂不是错过了这场‘好戏’?”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仪,让晚棠和阿宁心头都是一紧。蓁蓁年纪小,感受不到大人间的微妙气氛,只认得这是常给她带点心、偶尔会来翊坤宫坐坐的“贵妃姨姨”,见她进来,便松开了晚棠的腿,摇摇晃晃地朝王贵妃走去,伸出小胳膊,软软地唤了一声:“贵妃娘娘……”
王贵妃的目光落在蓁蓁身上,那张总是板着的、略显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蓁蓁已经走到她跟前,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抓住了她华贵宫装的下摆,轻轻拽了拽。
“贵妃娘娘,”蓁蓁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大眼睛里满是纯然的亲近,“你来啦!”
王贵妃似乎想维持着严肃,但蓁蓁那软糯的声音和依赖的小动作,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她终是没绷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手,略显僵硬地摸了摸蓁蓁的头,声音也放低了些:“嗯,本宫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正事,侧头对身后的宫女示意。宫女立刻捧上一个朱漆描金的锦盒。王贵妃接过,递给蓁蓁身边的乳母,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对着阿宁和晚棠道:“过几日便是这小丫头的生辰了。本宫寻了些东西给她,愿她日后知书达理,娴静端庄,莫要……”她眼风扫过晚棠和阿宁,意有所指,“莫要跟某些不庄重的人学得上蹿下跳,在宫里成何体统。”
这话明显是说给晚棠和阿宁听的。晚棠偷偷吐了吐舌头,阿宁则有些赧然,低声道:“是,姐姐教训的是,是我们失仪了。”
蓁蓁却听不懂这些,只听到“生辰礼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巴巴地看着乳母手里的锦盒。王贵妃见状,示意乳母打开。
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事——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笔是上好的狼毫,墨锭乌黑发亮,砚台是端溪子石,雕着简单的云纹,另有一刀质地上乘的宣纸,并两本崭新的、一看就是给孩童启蒙用的《千字文》和《女诫》。
晚棠:“……”
阿宁:“……”
蓁蓁瞪大了眼睛,看看那些笔、墨、纸、砚,又抬头看看王贵妃,小嘴慢慢瘪了起来,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里面迅速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要掉不掉,看起来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