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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中秋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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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显然也极为受用,龙颜大悦:“太子所言甚是!二位爱妃此曲,涤荡心神,寓意深远,朕心甚慰!重重有赏!”

“谢陛下圣恩。”晚棠与张贵妃一同谢恩,起身时,目光不经意相接,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轻松与默契。

王贵妃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中的酒杯却攥得更紧。她将张贵妃为晚棠解围、二人合奏时的眼神交流、以及此刻朱棣毫不掩饰的赞赏,尽数看在眼里。权贤妃与张贵妃……这联盟,怕是比她预想的,更为牢固。

朱棣的目光,却在赏赐之后,状似无意地扫向了席间的朱高煦。方才演奏时,他这好勇斗狠的次子,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那抹夺目的红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某种深沉的兴趣。朱棣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正欲退回座位的晚棠开口道:“棠儿,既已上前,便不必回去了。来,到朕身边来伺候。”

晚棠脚步一顿,心中哀叹。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她认命地转身,敛衽一礼:“是,陛下。”

宫人极有眼色地在紧挨着御座下手的位置,添设了一个小巧的绣墩。这可是天大的恩宠与体面。可晚棠走近了,对上朱棣那双深邃难辨的眼,便知他心中算计。又是要拿她当那敲打汉王的“锣”了。他们父子斗法,何苦总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依言坐下,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侍奉”的角色。目光扫过朱棣面前的御膳,多是些浓油赤酱、性热滋补的菜肴。他病体初愈,脾胃尚弱,不宜过食油腻。她便轻声吩咐宫人,将几道清淡鲜美、易于克化的菜式换到他近前,又将他手边那盅显然未动的参汤稍稍推远了些。

朱棣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随即却用筷子夹起一块剔除了细刺的鱼肉,自然地放入她面前的碟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棠儿素日最爱吃鱼,这松鼠桂鱼做得不错,尝尝。”

晚棠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跳。这男人,戏瘾上来了。她面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略带羞赧的红晕,柔顺地夹起鱼肉,小口吃了,细声道:“谢陛下,鱼肉鲜嫩,极好。”

朱棣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却不喝,只凑到鼻端嗅了嗅,然后竟直接将杯沿递到晚棠唇边,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你这丫头舌头最刁,来,品品今儿这御酒滋味如何?可合你意?”

晚棠心跳漏了一拍,众目睽睽之下,他竟如此……她迅速抬眼,对上朱棣含笑的、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神,只得微微倾身,就着他手中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液甘醇,带着桂花香气,确是佳酿。她稳住心神,抬眸看他,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酒是极好的,入口醇厚,回味甘甜。只是……陛下大病初愈,太医嘱咐仍需调养,这般佳酿,浅酌怡情便好,万不可多饮伤身。”

“哈哈哈,”朱棣朗声一笑,顺势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下首的太子、汉王、赵王,“都听见了?你们权娘娘发了话,不让朕多喝。太子,汉王,赵王,你们的心意朕领了,这酒,就点到为止吧!”

“父皇说的是!”赵王朱高燧立刻笑嘻嘻地接话,举杯道,“权娘娘体贴父皇,乃父皇之福,亦是儿臣等之福!大哥,二哥,咱们兄弟敬父皇,也敬权娘娘体恤之心!”

太子亦含笑举杯:“三弟所言极是。父皇,儿臣等谨记,定不让父皇多饮。”只有汉王朱高煦,面上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默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再次掠过晚棠时,深沉难辨。

赵王这个和事佬,永远是瞅准时机就上的圆滑人才,晚棠想想,朱棣这一窝崽生的也蛮有意思的,能文能武,还有个能捣糨糊的墙头草,倒是平衡的很。

朱棣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点不悦与掌控欲得到了某种满足。他侧头,见晚棠唇角微扬,似乎忍着笑意,知她定是又在腹诽什么。他大手在桌下悄然伸出,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捏了捏。

晚棠吃痛,眉头微蹙,碍于场合不敢挣脱,只得微微侧身,凑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抱怨:“疼!”

“娇气。”朱棣同样压低声音,手上力道松了两分,却并未放开,反而将那只微凉柔软的手完全包在掌心。

晚棠趁着他侧耳倾听的姿势,飞快地、用气声在他耳边道:“陛下,您这恩爱戏码演得差不多了吧?臣妾坐在这儿脸都要笑僵了,放棠儿下去自己吃点喝点可好?在这儿用多了,实在不雅观……”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崖柏香和一丝清甜的酒气。朱棣心头微动,却故意板起脸,手上加重力道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同样用气声,带着几分威胁的笑意回道:

“朕看你就是胆子越发肥了!什么叫‘演’?嗯?朕与你,不是真恩爱?”

“真!真!真!”晚棠忙不迭小声应道,眼波流转,带着点讨饶的娇俏,“妾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可这真心,也不耽误妾想吃点好的呀……陛下,求您了……”

那刻意放软的语调,那近在咫尺的、染着绯色与酒意的容颜,让朱棣心头那点因汉王而起的阴郁散了大半。他低笑一声,终是松开了手,声音却并未压低,反而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朗声道:

“罢了,瞧你这坐不住的猴儿样!下去吧,好生用些膳食,莫要饿着。”

晚棠如蒙大赦,正要起身行礼退下,却听朱棣又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前几人听得清清楚楚:“宴席散了,不必回长春宫,直接去乾清宫候着。今夜,你来伺候。”

晚棠身形一僵,脸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这老男人!她强作镇定,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臣妾遵旨。”心中却已将他腹诽了千百遍。

她保持着端庄的仪态,缓缓退离御座旁。能感受到背后那几道目光,一道来自王贵妃,沉静中带着审视;一道来自张贵妃,含着隐隐的担忧;还有一道……来自汉王朱高煦,灼热,深沉,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玩味与势在必得。

晚棠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见招拆招吧。至少此刻,月华正明,宴席未散,她还能享有这片刻的、属于“权贤妃”的、浮于表面的安宁与风光。

至于乾清宫那漫漫长夜……她端起面前微凉的酒杯,将其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却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路还长,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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