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金豆豆(第2页)
“是是是!回太子爷,回娘娘,这丫头小的认得!是前街王裁缝家的闺女,叫绣绣。定是又贪玩跑丢了,她娘怕是急疯了!小的这就去寻她娘来!这就去!”说着,又对朱棣和晚棠磕了个头,这才转身,一溜小跑地去了。
朱高炽这才转向晚棠,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语气更是温和有礼:“权娘娘抱着孩子辛苦了。夜深露重,娘娘身子方才好些,不宜久累。将孩子交给儿臣吧。”
他说着,便走上前,朝晚棠伸出了手,动作自然,姿态舒展,显然是经常抱孩子的。
晚棠看着太子那敦厚温和的笑脸,又看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女孩,迟疑了一下。朱棣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目光在太子伸出的、稳稳当当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晚棠脸上,辨不出情绪。
晚棠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了过去,低声道:“有劳太子殿下了。她睡得沉,小心些。”
朱高炽极其熟练地接过孩子,手臂稳稳地托住,调整了一个让孩子更舒服的姿势,一看便是做惯了的。他笑道:“娘娘放心,儿臣省得。”
然而,就在交接的刹那,那熟睡中的小女孩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还是感觉到了怀抱的变换,小手无意识地胡乱一抓,恰好抓住了晚棠胸前悬挂着的一条带着精致流苏的金链子。是在鸡鸣寺更衣时,顺手挂上的,上面还有凤样和红宝石,在月光和远处灯火下,流光溢彩,甚是显眼。
“哎呀。”晚棠低呼一声,链子被扯得一紧。
这一扯,小女孩倒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眼前又不见了刚才那个香香软软的漂亮姐姐,小嘴一瘪,眼看金豆豆又要掉下来,有要开哭的架势。
晚棠见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柔声哄道:“乖,不哭不哭,姑奶奶你可别再哭了。”
她灵机一动,迅速褪下自己右手腕上戴着的一根红绳。那红绳编织得简单,上面只串着三颗小小的、打磨光滑的金珠子,是她平日戴着图个平安吉利的寻常饰物,并不算贵重,但做工精巧。
她将红绳轻轻套进小女孩的左手腕,调整了一下长度,收紧,正好合适,衬着那藕节般白嫩的小手腕,竟也好看得紧。她柔声道,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着最珍贵的宝贝:
“宝宝,那项链太亮啦,会给你惹麻烦的。”
她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女孩还攥着不放的金链子流苏,那凤样和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过于耀眼的光芒。然后,她的指尖移到那几颗小小的、不起眼却结实的金珠子上,声音愈发温柔:
“这个给你,拿个小金豆豆,讨个平安,好不好?”
话音落下,廊庭下静了一瞬。
朱棣的目光,从晚棠温柔含笑的侧脸,移到她褪下红绳、露出的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再落到那几颗小小的金珠子上,最后,定格在她对小女孩说“会给你惹麻烦的”时,那双清澈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的谨慎。
而另一边的太子朱高炽,抱着孩子,脸上敦厚的笑容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看向晚棠的目光,除了原本的温和与礼节性的尊重,更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位权娘娘,似乎并不仅仅是传言中那个“狐媚惑主”的宠妃。
小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手腕上亮晶晶、圆滚滚的小金珠子吸引了。她止住了哭,好奇地举起小手,歪着头,看着那几颗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小金豆,还用另一只小手摸了摸,然后,做出了所有孩童都会做的动作——试图把金珠子塞进嘴里啃一啃,尝尝味道。
晚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笑容干净明亮,驱散了方才一瞬的微妙沉寂。
抱着她的太子朱高炽,也被这童稚的一幕逗乐,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敦厚温和,与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只是他再看向晚棠时,眼中那抹探究已迅速掩去,只剩下纯粹的、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只是错觉。
“金豆豆也拿了,可不许再哭了。”朱高炽笑着,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小家伙,语气带着点长辈的调侃,“走咯,带你找娘亲去。”
他又转向晚棠,客气地点了点头,这一次,那笑容似乎比刚才更多了一丝真切的温度,不再仅仅是礼节性的温和:“多谢权娘娘。娘娘心善,虑事周全。”
说罢,又对一直静坐未言的朱棣躬身:“父皇,儿臣先行告退,将孩子送还其家。”
朱棣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晚棠,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
朱高炽便抱着那好奇摸着自己手腕上金珠子、暂时忘了哭泣的小女孩,转身,带着随从,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宽厚,甚至略有些笨重,但抱着孩子的姿态,却异常安稳。
廊庭下,又只剩下了朱棣和晚棠两人,以及远处重新变得清晰的流水声。
朱棣看着太子一行人走远,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踱步到依旧气鼓鼓坐在远处石凳上的晚棠面前,伸手便要揽她。
晚棠立刻扭身避开,抬起脸,在月光下清楚地展示自己那半边仍带着明显红痕的脸颊,嘴唇撅得能挂油瓶,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控诉:
“你瞧!都红了!你比我大那么多!还要欺负我!”
她刻意强调了“大那么多”几个字,声音又娇又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朱棣看着她那副模样,非但不觉得愧疚,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心头那点恶劣的玩味又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他低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和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就欺负你!怎么着?回去还要继续欺负你!”
说罢,不等晚棠反应,他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还在挣扎抗议的晚棠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