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林文谦(第5页)
“尔等贼寇,速将贤妃娘娘交出!本王留你们全尸!”
是汉王!朱高煦!
晚棠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林文谦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先是僵硬如铁,充满戾气。但慢慢地,那绷紧的脊背,一点点垮塌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中,林文谦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晚棠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没有了凶狠、暴戾、激动,也没有温柔。只剩下一种深切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深深地看了晚棠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愧疚、悲哀、不舍、托付。
然后,他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物,塞进晚棠冰凉颤抖的手里。是一块冰凉的金属令牌,刻着古怪花纹,像是一种徽号图腾。
“晚棠……”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速极快,“我的兄弟……应该都没了。没回来的那两个,只怕已落入锦衣卫之手……小叔叔……带不出去你了。”
他顿了顿,看着晚棠蓄满泪水的眼睛,独眼里也泛起水光,但被他狠狠压下。
“此番你被抓回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锦衣卫手段酷烈,死人也能撬出话。我的身份……藏不了多久。你也会被牵连。”
他猛地攥紧晚棠握着令牌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
“这块令牌,你收收好。等安全了,找机会,交给朱棣。告诉他,靖难遗孤被这令牌背后的人收养聚集,他们以建文帝名义下令,实则招招直指朝野各方势力,意在搅浑局面,火中取栗,所图非小!这令牌,是你的投名状!再加上……”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刀上。刀刃映出他疤痕交错的脸,和眼中那抹惨烈到极致的平静。
“加上我的人头。”
“不——!”晚棠瞬间明白了,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惊呼,伸手去抓他,夺刀。
但林文谦的动作更快,更决绝。
他猛地抽回手,在晚棠扑上来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锋利的短刀,横向了自己的脖颈!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切断血管的声音,清晰刺耳。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泼洒了晚棠满头满脸,染红她的视线,也染红她手中那块冰凉的令牌。
林文谦的身体晃了晃,那双独眼最后看了晚棠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余下一片迅速扩散的空洞和灰败。
“砰!”
他沉重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颈间汩汩涌出,浸透肮脏的稻草,也浸透晚棠脚下的土地。
“不要!!!”
晚棠呆呆站在原地,脸上、身上,一片黏腻温热。
破庙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穿着战靴的脚,猛地踹开。
她迅速回神,转身将那枚沾满血迹、刻着古怪花纹的冰冷令牌,和林文正的遗书,匆忙藏进了衣襟深处,又缓缓抬头,望向门口。
门外火光通明,甲胄鲜明。汉王朱高煦,按剑而立,冰冷的目光如鹰隼,精准锁定了庙内满身是血、呆立当场的晚棠。
以及,她脚边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