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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退为进(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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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轻轻摇了摇头,没提殉葬那令人心悸的猜测,只道:

“陛下提醒我,宫务之事,自有贵妃决断,让我少费神。”

徐姑姑手上动作不停,了然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这是疼惜娘娘,不愿娘娘劳心。再者……王贵妃虽然前番来示好,但她的意图,娘娘也当清楚。她容得下娘娘得宠,却绝不准任何人碰她手里执掌后宫的权柄,这是她的底线。娘娘如今正得盛宠,又即将随驾北伐,离宫大半年。这宫里,终究是王贵妃执掌。陛下既如此提醒,娘娘一会儿面见贵妃,也当时时记得,让贵妃娘娘……安心。”

晚棠从镜中看向徐姑姑,见她目光沉稳,带着了然和提醒,心下稍定。徐姑姑是宫里老人,看得明白。

“我明白。”晚棠点头,看着芝兰为她簪上一支素净的玉簪,“我本也无心插手那些。只要能保住想保住的人,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夺权不是她的目标。她的目标,始终是安抚朱棣,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只是,这“安抚”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那老和尚姚广孝,神龙见首不见尾,何时才能再见到,问个清楚?

思绪纷乱间,妆已梳好。一身月白色常服,配着简单的珠玉,清新淡雅。

“走吧,去永宁宫。”

***永宁宫***

晚棠来得早,其他妃嫔尚未到。惠心引她到前厅稍候,歉然道:“贤妃娘娘恕罪,我们娘娘刚起身,还在梳洗,烦请您稍坐片刻。”

“无妨,是我来早了。”晚棠温和一笑,自顾自在前厅的椅子上坐下,“我在此候着便是,等娘娘方便了再通传。”

她姿态放得低,语气也恭敬。惠心看了她一眼,垂首应了声“是”,便退下去回禀。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惠心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贤妃娘娘,我们娘娘请您进寝殿叙话。”

晚棠有些意外。寝殿是极私密之处,王贵妃让她进去,是示好,还是另有深意?她面上不显,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惠心往寝殿走去。

绕过屏风,内里景象与正厅的庄重华美不同,更显雅致温馨。王贵妃只着中衣,外罩一件杏黄色的绸衫,正坐在镜台前。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尚未绾起。一名宫女正执了玉梳,为她细细通发。

听到脚步声,王贵妃从镜中瞥了一眼,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坐吧。惠心,看茶。”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晚棠依礼福身。

“不必多礼。”王贵妃这才转过身,脸上未施脂粉,眉目清晰,少了平日端肃妆容带来的距离感,倒显出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清丽婉约。晚棠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不施粉黛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王贵妃见她目光,挑了挑眉:“怎么?本宫刚起身,形容不整,叫你看笑话了?”

晚棠忙收回目光,笑道:“臣妾不敢。只是平日少见娘娘这般……清新模样,一时看住了。娘娘原是苏州人吧?眉目如画,不施脂粉也极美,臣妾这才失礼多看了两眼。”

“是啊,本宫是苏州人。”王贵妃语气缓了些,示意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你是松江府的?”

“正是,松江府华亭县。与苏州府毗邻,倒真是离得不远。”晚棠从善如流地坐下。

“既是同乡,往后便更该多加亲近才是。”王贵妃说着,目光转向宫女捧上来的首饰匣子,里面是几支华美的钗环,有金凤衔珠,有点翠步摇,有赤金红宝,各具特色。

“你来得巧,帮本宫瞧瞧,今儿戴哪支好?”王贵妃随口问道,目光却透过铜镜,落在晚棠脸上。

晚棠起身,走到妆台前,仔细看了看那几支钗。王贵妃今日穿的是一身杏黄色宫装,端庄大气。她略一沉吟,指向那支镶着硕大红宝石的金色凤钗。

“这支吧。金器显贵,红宝夺目,与娘娘这身杏黄宫装正是相配,更显贵妃气度。”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镜中的王贵妃,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清晰,“正位中宫,自然要戴最尊贵的钗环,方能压得住场子。”

王贵妃从镜中看着她,目光锐利了一瞬,随即化开,变成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深意的笑。

她抬手,示意宫女将那支金凤钗簪上,口中却道:“妹妹莫要折煞姐姐。本宫只是贵妃,上头还有中宫皇后之位空悬,轮不上‘正位’二字。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晚棠素净的衣饰上扫过:“今日倒是素净。”

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衣裙和简单的首饰,坦然道:“臣妾又没有贵妃娘娘这气度,撑不起那些贵重东西。些许点缀,不失礼数便罢了。”

“气度是养出来的,宠爱也是。”王贵妃抬手扶了扶刚簪好的凤钗,转头看向晚棠,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清明了几分,“权贤妃,你如今刚得了宠,大早上来本宫这儿卖乖,这份心意,本宫收下了。”

她话说得直白,晚棠也不意外。这位贵妃娘娘,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既然你有心,愿与本宫同心,维护这后宫秩序,不生事端,”王贵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晚棠,声音平稳而有力,“本宫自然,秉公以待。”

晚棠也站起身,迎着王贵妃的目光,不再绕弯子,同样直白地回应:“多谢娘娘。臣妾并无意插手宫务,也自知才疏学浅,做不好那些。待金线一事水落石出,臣妾便也不会再无事踏足司织坊。臣妾只是喜欢针线活儿,对其中采买、用度、人事,实在是一窍不通,尤其是经历了金线一事,更是深知其中繁琐与利害,不敢再沾。”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明确划出界限:我只爱好,不碰权柄。

王贵妃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晚棠说完,她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懂事不少。”她重新坐下,对宫女示意继续上妆,“成。既然如此,本宫与你,便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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