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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掌中燕(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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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寿一一记下,脸上笑容更盛,这位贤妃娘娘,对陛下的起居喜好,总算是真正上了心。他似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双手奉上:“娘娘,陛下吩咐,这帕子……还是还给它的主人为好。”

晚棠目光落在帕子上,那熟悉的兰草飞燕图……正是当日惹得他冲进长春宫,勃然大怒要烧掉的那方绣帕!

她心下一震,接过帕子。丝绢微凉,保存得极好,并无半点损毁。他当日盛怒之下,说要烧了她所有针线心血,结果解禁后全部还给了她,连这“罪证”,竟然都好好收着,直到今日才还给她。

一丝复杂的涟漪在心湖荡开。是了,这位帝王,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属于“人”的、近乎笨拙的柔情。或许是他自己都觉得那日的怒火有些过,或许是他某次独自把玩时,想起了什么。

但这不代表什么,更不值得她感恩戴德,心生妄想。君王心思,深沉如海,这点微不足道的“念旧”,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自我感动罢了。

他做“人”的时候太少了,把他当成“天气”最好,时阴时晴,不影响她“屋内”平静。

不过,还好她也早有准备,趁此机会,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让这牌出得再响亮些。

她很快收敛心绪,面色平静地将帕子收好,对徐寿道:“有劳徐公公。”随即,她转向芝兰,低声吩咐了几句。芝兰点头,悄然退出了乾清宫,匆匆往长春宫方向去了。

不多时,朱棣下朝回来。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有些严肃,但眉宇间并无怒色,反有几分踌躇满志的畅快。见到候在殿中的晚棠,一身月白,清丽如水中白莲,静静地立在晨光里,那份因朝务而生的燥意,似乎也消散不少。

他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抬手,再次抚了抚她柔软的后颈,像抚摸一只乖顺的猫儿。

晚棠递上温度刚好的清茶和微凉的湿帕。朱棣接过,一边拭手,一边与她说话,语气是难得的舒缓:“北伐之事,诸般已备,粮草、军马、将领,皆已就位。不日便可开拔。”

晚棠静静听着,适时递上茶盏。

朱棣饮了口茶,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忽然道:“此次北伐,朕欲带你同去。”

晚棠正为他布菜的手微微一顿,愕然抬眸,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比殿外初升的朝阳更璀璨:“陛下……此话当真?臣妾……真的可以随驾?”

惊喜过后,狡黠爬上眼角,她故意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三分挑逗:

“早知让陛下‘惊喜连连’,能有这般重赏,臣妾……就该早些‘展现’才是。”

朱棣被她这大胆的调笑话逗乐,眼中笑意加深,同样压低声音,靠近她耳畔,气息灼热,一字一句道:

“爱妃不必心急。今夜……朕许你继续展现。朕一定奋力,一探究竟。”

最后四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咬得极其暧昧不清,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逡巡。

晚棠霎时满面通红,方才那点狡黠和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败下阵来,慌乱地低下头,只顾盯着眼前的白粥,耳根都红透了。

朱棣见状,心情愈发畅快,朗声大笑起来,连日来因迁都争端,以及北伐各项琐事而紧绷的心弦,似乎也松快了不少。

正说笑间,芝兰去而复返,在殿外轻声回禀。晚棠让她进来,芝兰双手捧着一个锦绣小匣。

晚棠接过,转身奉到朱棣面前,脸上红晕未退,更添娇色:“陛下,之前答应您绣的香囊绣好了,您瞧瞧,可是您要的‘威武’模样?”

朱棣挑眉,接过那不过掌心大小的锦绣香囊。明黄色底,上用各色丝线绣着一只吊睛白额猛虎,踞于山石之上,顾盼生威,虎须根根分明,眼神凌厉,果然栩栩如生,威猛十足。

他眼中刚露出满意之色,目光却忽地一凝——

在那猛虎的前爪之上,用银线绣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燕子。燕子姿态轻盈,并非被虎爪按住,而是恰好停落其上,歪着头,似乎在好奇地打量这百兽之王,又似在亲昵地依偎。

朱棣握着香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眼,看向晚棠。

晚棠迎着他的目光,眼中笑意盈盈,清澈见底,她微微倾身,呵气如兰,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陛下,臣妾这只‘飞燕’,如今哪里都不想去了。就停在陛下手掌心里,任陛下怎么驱赶,撵也撵不走啦。”

燕子甘愿不飞,栖息于猛虎爪下。

朱棣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带着灼人温度的笑意。他猛地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发顶,胸腔震动,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朕的乖棠儿!”他笑声畅快,多日来因朝务、因前朝后宫各种微妙平衡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似乎也在这笑声中涤荡一空。

侍立一旁的徐寿,见状也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陛下心情舒畅,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日子才好过。只盼着亦失哈总管能早日办完差事回宫,赶上北伐开拔。塞外苦寒,他是真不想去受那份罪啊。

而那幅巨大的舆图,依旧铺陈在侧殿,沉默地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铁与血的远征。

只是这一次,征途之上,或许会多一抹不一样的、清丽而坚韧的娇媚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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