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结同盟(第4页)
晚棠也慢慢坐直了身体,与她对视:“那贵妃也需答应臣妾,自此之后,绝不再动臣妾长春宫中任何人,绝不再行任何设计陷害之举!”
“本宫答应你。”王贵妃答得干脆,随即,她做了一个让晚棠吃惊的动作——她后退一步,敛衽,向榻上的晚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晚棠惊得几乎要跳下榻来:“贵妃不可!臣妾受不起!”
“我王德容,”王贵妃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而有力,“此生信奉父亲家训,持身以正,处事以公,自问入宫以来,统领六宫,从未有失。然,在你身上,确是因私怨蒙蔽理智,行事有亏,铸下大错。是我之过,我自当向你赔罪。”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晚棠:“只要你日后恪守本分,敬畏宫规,做好你贤妃应做之事,本宫自然不会再为难于你。”她的神情恢复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与威严,仿佛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甚至低头赔罪的人不是她。
“罪已赔过,旨意也已带到。你好好将养,待身子好些,便尽早前往司织坊。大事在即,耽搁不得,诸多事宜都需你亲自定夺拿主意。本宫不懂织绣,技艺、花样、用色,皆由你裁决。至于物料采买、银钱支用、礼制规格,你需报与我知晓,不可独断专行。明白吗?”
晚棠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起身,敛衽行礼,姿态恭谨:“臣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王贵妃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欲走。
“贵妃娘娘,”晚棠忽然出声叫住她。
王贵妃脚步微顿,侧首:“还有何事?”
晚棠看着她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问:
“‘飞燕’一事,是臣妾昔日在乾清宫为宫女林晚棠时,因看燕子飞出宫墙而被陛下训斥的私密小事。贵妃娘娘深居后宫,是如何得知的?”
王贵妃没有立刻回答,静默了片刻,才淡淡道:
“乾清宫虽密不通风,但前朝与后宫,从来都不是密不透风的墙。本宫要管辖统筹后宫,亦需知晓前朝动向、陛下心绪。事关妃嫔得失宠辱、赏罚量刑,总需有个依凭。故而,当初才有了惠兰送玉簪入乾清宫之事。只是本宫也没料到,她会送进那么个蠢笨的亲戚,最终连自己也折了进去。”
她转过身,看着晚棠,目光深邃:
“但乾清宫外,总有些洒扫宫女或内侍,能传递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左不过是‘陛下今日心情尚可’,或‘龙颜不悦’。你这‘飞燕’一事,他当时是动过怒的,本宫自然知晓,并且……也为此深感不安。”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不知你这般一块‘暖玉’入宫,究竟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晚棠心下了然,果然如此。她看着王贵妃,忽然问道:
“贵妃娘娘在乾清宫安排眼线,难道就不怕陛下知晓后震怒吗?”
王贵妃闻言,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当陛下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消息,要能流出去,才有它的价值。乾清宫殿内是铁桶一片,殿外……总要留些口子,给外面的人透点风。帝王心术,又岂是你我能全然揣度?惠兰一事,已然是对本宫的一次敲打和警告了。”
她看着晚棠,最后说道:“本宫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前朝与后宫,从来便是一体。安帝心,是根本。其他的,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一身沉静而不可冒犯的气度,缓缓走出了长春宫寝殿。
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在门口的、挺直而孤绝的背影,久久未动。
这个女人,心思之深,行事之果决,对规则与利益的洞察之透彻,实在令人心惊。若为敌,确是恐怖。可若为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利益交换的盟友,或许,真的会大不一样。
她重新坐回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光滑的缎面。
帝王心……安帝心……
王贵妃说她有这张牌。姚广孝也说,她是“缘法”。
可这张牌,到底该怎么打?这根从绝境中垂下的、名为“回家”的“心中线”,又该如何,在这荆棘密布的深宫里,牢牢系住,并且,借力前行?
窗外的天光,似乎比方才亮了一些。漫长而寒冷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