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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结同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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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都要回去。回到那个有法治,有人权,有自由空气的时代。那里或许也有烦恼,但至少,她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有选择权利的“人”,而不是谁的附庸,谁的暖玉。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却异常坚韧的丝线,从无边黑暗中垂下,让她在窒息般的绝望里,抓住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长夜漫漫,这个身心俱疲的女孩,在绝境的深渊里,又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方的曙光。只是她还不知道,太阳,究竟会从哪个方向升起。

第二日,晚棠依旧报了病,未去永宁宫问安。她知道那里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她笑话——一个中毒未死却显然“失宠”、还“冲撞圣驾”的贤妃,该是何等憔悴落魄的模样。

然而,她没想到,王贵妃会亲自前来。

听到通传时,晚棠正了无生气地歪在寝殿的榻上,连头发都未挽起,只随意披着。她不想应付任何人,尤其是王贵妃。但贵妃已至宫门,避无可避。

“臣妾抱病在身,未能远迎,请贵妃娘娘恕罪。”晚棠维持着靠在榻上的姿势,只微微颔首,声音干涩淡漠。

芝兰搬来绣墩放在榻边,为王贵妃奉上热茶。王贵妃举止依旧是从容的,她优雅落座,摆了摆手,跟随她的人便无声退至寝殿门外。芝兰和徐姑姑看向晚棠,晚棠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们也低头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

晚棠没有看王贵妃,目光空洞地落在锦被繁复的花纹上,只有那只藏在被子下、紧紧攥着被面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你不用害怕,”王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声音平静无波,“本宫不是来害你的。本宫是来向你赔罪的。”

赔罪?晚棠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将视线移到王贵妃脸上。这张脸依旧美丽端庄,看不出丝毫歉疚或算计,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本宫自入宫以来,受先皇后悉心教导,学的便是如何平衡六宫,维系平和,使陛下无后顾之忧。”王贵妃放下茶盏,目光坦然地看着晚棠,“在你到来之前,一切井井有条。你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所以,本宫需要除掉这个不平衡因素。”

她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晚棠死死盯着她,胸口那股压抑的怒火和寒意再次升腾。就是这句轻飘飘的“除掉不平衡”,让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让她夜夜心悸难安,让她身边的人也险些遭殃。到她嘴里,竟只是如此冰冷的一句“平衡”?

这和那个口口声声“千秋万代、宏图霸业”,却以杀戮清路的朱棣,有何分别?不怪他们如此“同心同德”!都是一样的视人命如草芥,一样的将他人当做可随意摆布的棋子!

“可是本宫,这半个月明白了,”王贵妃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要将你除去,再恢复原有的平衡,中间的震荡,实在是本宫难以承受的代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陛下这几日,前朝压力陡增,回到后宫,烦躁不堪。你这边日日怨怼,他便去本宫那里……”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似乎微微窒了一下。晚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闭眼的瞬间,王贵妃的眼角似乎有极细微的水光闪过,但当她再睁眼时,里面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深潭。

“他昨日从你长春宫出来,直奔永宁宫。”王贵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本宫入宫侍奉时日不算短,却从未……如此被对待过。”她停了停,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只道,“他就像要把在你这里受的气,全都撒出去。”

晚棠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昨夜之后,无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朱棣的去向。她只知他盛怒而去,却不知他竟然……是去了永宁宫,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看王贵妃此刻的神情语气,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她竟从这位永远端庄自持、高高在上的贵妃眼中,看到了一丝掩藏不住的屈辱和……伤痛?

难道,连王贵妃这等身份、这等心性的女人,在他眼中,也同自己一样,不过是可供发泄的物件吗?这个认知,让晚棠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王贵妃很快调整了呼吸,语气恢复如常:“听闻昨夜,你的贴身宫女,险些被杖责?”

晚棠心口一紧,低声道:“是。但……陛下并未真的施刑。”

“你是怎么做到的?”王贵妃问,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晚棠避开她的视线,喉咙发干,昨夜那不堪回首的哀求、亲吻、自我践踏的画面再次袭来,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恶心。“臣妾……没做什么,只是……哭求他。”

“哭求他……”王贵妃低声重复,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可本宫的贴身宫女惠心,今早侍奉他更衣时,只是指尖不慎轻轻刮蹭,他便要下令,将她杖毙。”

晚棠瞳孔骤缩,猛地看向王贵妃。杖毙?只是……刮蹭了一下?朱棣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疯了吗?

“为、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因为他觉得,本宫身边的人,都曾害过你,都该死。”王贵妃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他不动本宫,因为本宫于他,于这后宫,还有用。但他可以动本宫身边的人,让本宫难堪,让本宫知道厉害。林晚棠,你现在还觉得,是本宫赢了你吗?”

晚棠被这赤裸裸的、近乎残酷的真相冲击得一时无言。原来,在朱棣眼中,她们都一样。有用,便留着;惹怒了他,或可用来敲打震慑他人,便随时可弃、可伤。区别只在于,王贵妃的“用处”更大些,所以暂时动不得她本人,只能动她身边的人来警告。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哀和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看着王贵妃,忽然冷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尖锐:“那也是你自找的!你害了那么多条性命,害我几近死去!难不成还真的以为能摘得干干净净?那公平又何在!”

“公平?”王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那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却是十足的冷意,“这后宫里,何来真正的公平?只有利益的制衡与交换!你可知本宫那贴身宫女惠心,最后为何能留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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