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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余烬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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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在蔓延,带着夜露的凉意。

然后,床榻微微向下一沉。他坐了下来,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夜间的寒气,不容抗拒地侵袭过来。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力道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晚棠浑身一僵,像一张瞬间绷紧的弓。她想挣开,可高烧和持续的心悸早已耗尽了她的气力,那怀抱坚实如铁。她被他轻而易举地从靠枕上捞起,落入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然后被他带着,缓缓躺下,枕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感觉到那沉稳的心跳和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这姿态太过亲密,也太过被动,让她无所适从,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身体却软得如同抽去了所有骨头,只能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像一只落入陷阱无力挣扎的幼兽。

“棠儿。”他在她头顶极近的地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深夜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分辨的、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

晚棠闭着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不知该如何回应,那声“谢恩”似乎已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和伪装。此刻相对,唯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心口依旧残留的、闷钝的悸痛。

没有得到回应,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落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随即,揽在她身前的那只大手,顿了顿,然后开始缓缓地、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动作起初有些生硬,甚至笨拙,像是在安抚,却又不得其法。慢慢地,那拍抚找到了节奏,变得轻柔而规律,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睡吧。”他又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直抵耳膜,“朕在。”

朕在。

两个字,重若千钧。是宣告,是束缚,或许……也是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承诺。

但在与不在,有何分别呢?

晚棠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丝毫回应。可或许是高烧带来的昏沉,或许是那一下下、固执的轻拍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也或许只是“心悸”折磨后身体极度的渴求安宁,那令人窒息的心慌意乱,竟真的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规律轻柔的拍抚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平息了下去。

紧绷的脊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地,松懈了一分。

她被迫蜷缩在他怀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琉璃人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只是眉心,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挣不开那无形的枷锁。

朱棣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稳稳地给她枕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轻拍着她的背。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和那微微颤动的、纤长浓密的睫毛上,眼神深邃,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不知在想着什么。

窗外,夜色最浓最沉的时候,正一寸寸褪去。

天将亮未亮,寒气最重。朱棣轻轻挪动了一下早已发麻的手臂,极其小心地,将怀中似乎睡沉了的人儿放下,让她枕回自己的软枕,又仔细地将她身侧的锦被掖紧,不留一丝缝隙。

他坐在床沿,静静看了她片刻。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朦胧的光晕,长睫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依旧睡得不安稳。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微蹙的眉心上空,停留片刻,终究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拂过,收了回来。

起身,更衣。明黄色的常服在渐亮的天光中,勾勒出威严而孤直的轮廓。他没有再回头,迈步离开了寝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清晨苏醒的宫廷声响里。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外面传来宫人低微却有序的准备銮驾的动静,直到寝殿内重新被一种空旷的寂静填满,晚棠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一片清明,映着窗外透进的、灰白的天光,没有丝毫睡意。

她静静地望着帐顶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绣纹,身体保持着背对床外的姿势,一动不动。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一下下、生硬却执着的轻拍,和那不容拒绝的温热触感。

喉咙里堵得厉害,干涩刺痛,眼睛却空空荡荡,流不出一滴泪。

她只是那么静静躺着,听着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世界重新开始运转。而长春宫的寝殿内,唯有她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和心头那片,烧灼过后,只剩无尽冰冷与疲惫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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