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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淬火炼(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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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流星,直入长春宫。王贵妃见到他,立刻起身,端端正正地敛衽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朱棣脚步未停,甚至没看她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暴喝:

“你就给朕跪在这!朕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带着雷霆将至的威压。

王贵妃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那抹淡淡的从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缓缓地、依言重新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低垂,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朱棣看也没看她,径直穿过前厅,向内殿走去。

内殿里,晚棠还在沉睡。芝兰听到动静,吓得差点跳起来,见是皇帝,慌忙要跪下行礼。朱棣一摆手,示意她噤声。他走到床榻边,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掀开了床帐。

只一眼。

他攥紧了身侧的手,手背上青筋瞬间暴起。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怒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近窒息的钝痛。

才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

他上次离开时,她还是那个鲜活明媚、甚至还怒目圆睁着、想与他抗争的小女人。而眼前床上这个……这个瘦得几乎脱了人形、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人,是谁?

他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床帐从手中滑落,遮住了那张让他心头剧震的脸。朱棣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床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又重重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狂暴的怒意和某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不得不强行克制着,以免失控伤及无辜的雄狮,在内殿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沉重。最后,他看向徐姑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你看好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这地面踏穿。

回到前厅,他径直走到正对着院子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亦失哈早已机敏地挥退了所有不相干的宫人太监,只留下几个心腹侍卫在远处警戒。

院子里,以依旧跪得笔直的王贵妃为首,黑压压跪了一地人。偏殿的吕婕妤也被带来了,跪在稍后些的位置,脸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章尚仪和静姝早已不在其中,已被押送慎刑司严刑拷打。

御医躬身上前,双手呈上几份验看结果,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厅内厅外的人都听得清楚:“启禀万岁爷,贤妃娘娘处搜出的、积存月余的饭食残渣,经臣等仔细查验,其中混有极微量的‘离魂散’。”

“此物性极阴寒隐秘,单次服用几乎无法察觉,但若长期摄入,可缓慢侵蚀人之神智,初期令人心悸多梦、易受惊惧,日久则神思恍惚,甚或……出现癫狂之症。且……”御医顿了顿,声音更低,“此物最损女子胞宫,久服必致难以受孕。”

朱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在扶手上的手,却缓缓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御医继续道:“至于今日前厅桌上那碗粥,其中所下,乃是剧毒砒霜,剂量……足以致命。”

“砰!”

朱棣猛地一挥手,手边的茶盏被他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跪在近处的几个宫人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

“好啊……好啊!”朱棣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朕的后宫,还真是能人辈出!这等阴毒之物,都能找出来,用得上!”

就在这时,亦失哈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在朱棣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份供词。

朱棣接过,目光如电,快速扫过。越看,他脸上的怒意越盛,到最后,已是满面寒霜。

他“啪”地一声将供词拍在旁边的矮几上,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院子里跪着的吕婕妤,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吕氏,你宫中搜出的药材残渣,经太医验看,正是那‘离魂散’!你宫中贴身宫女已然招供,是你因嫉妒贤妃得宠,又嫌其掌管宫务时克扣你用度,故怀恨在心,勾结静姝与章尚仪,对贤妃长期下此阴毒之物,意图令其失宠疯癫,你好趁虚而入,将来入主长春宫主位!还有!今日粥中砒霜,乃你贴身宫女,伙同静姝、章尚仪恐东窗事发,欲下毒灭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臣妾冤枉!陛下明鉴!臣妾没有!臣妾从未做过!是她们陷害臣妾!陛下!!!”吕婕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尖声叫喊起来,挣扎着想要扑上前。

“拖下去!”朱棣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杀意,“吕氏及其贴身宫女,勾结主位宫人,谋害妃嫔,罪大恶极,处以极刑,以儆效尤!一应相干人等,依律严惩!”

“不——!!陛下!臣妾冤枉!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我——!!!”吕婕妤凄厉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却被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堵了嘴,粗暴地拖了下去。她的宫女也被一并拖走,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最终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死寂,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恐惧。

院子里,只剩下王贵妃一人,依旧挺直背脊,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朱棣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王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子,一字字砸在地上,“你,滚进来。”

亦失哈立刻会意,一个眼神,所有侍立的下人,包括他自己,都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出了前厅,并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前厅,瞬间只剩下坐在上首的朱棣,和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在厅堂正中重新端端正正跪好的王贵妃。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角落的薰笼里,银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升起的袅袅轻烟,丝丝缕缕,飘散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却化不开那凝滞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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