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筋骨生(第4页)
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她知道,这就是最后的杀招了。她们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扇门,去面见皇帝。只要她吃下任何一口,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向紧闭的厅门。常顺应该就在门外不远处当值。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静姝见她不接,眼中厉色一闪,竟直接舀起一勺粥,就要往晚棠嘴里送。
就在那勺子快要碰到嘴唇的瞬间——
晚棠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是压抑了整整一个月恐惧、愤怒、不甘的总爆发!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在静姝的手腕上!
“啪!”
粥碗被打翻在地,滚烫的粥液溅了静姝一身。紧接着,晚棠双手抓住桌沿,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掀!
“哗啦——!”
杯盘碗盏摔了一地,汤汤水水,饭菜狼藉。
“来人啊——!!有人要毒害本宫——!!!”
她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嘶声力竭地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无尽的惊恐、愤怒和绝望,穿透了紧闭的门扉。
“常顺——!!!”
几乎是喊声落下的同时,厅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常顺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的章尚仪与静姝,最后落在摇摇欲坠、却死死瞪着那两人的晚棠身上。
“放肆!大胆奴才!”章尚仪最先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谁让你们进来的!奴婢正在侍奉贤妃娘娘用早膳,岂容你们擅闯!”
晚棠扶住桌沿,稳住几乎瘫软的身体,指着章尚仪和静姝,声音嘶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常顺!她们二人……要毒害本宫!这饭菜里有毒!若是本宫今日死在这里……你们谁都活不成!”
常顺眼神一凛,再不犹豫,对身后太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下这两个谋害主子的贱婢!”
小太监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尖叫挣扎的静姝和试图维持体面、厉声斥骂却掩不住惊恐的章尚仪。
“常顺!”晚棠喘息着,心头的不安骤然放大到极致,“芝兰呢?!芝兰在哪里?!快去找芝兰!!”
常顺闻言,脸色也是一变,立刻对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喝道:“快!带人去寻芝兰姑娘!立刻!马上!”
前厅里一时只剩下章尚仪和静姝被堵住嘴的呜咽声,和晚棠急促的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脚步声匆匆响起。刚才去寻人的小太监回来了,脸色极为难看,他身后,两个太监架着一个几乎不能走路的娇小身影。
是芝兰。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一个清晰无比的、高高肿起的巴掌印,嘴角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身上的粗使宫女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露出的手腕上还有明显的勒痕。
当她看到晚棠时,原本因恐惧和疼痛而黯淡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晚棠看着芝兰脸上的伤,看着她狼狈不堪却充满希冀的眼神,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名为“冷静”的弦,骤然崩断。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但她的目光,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缓缓地、一寸寸地,剐过被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章尚仪,和眼神怨毒却已透出绝望的静姝。
那目光里,是刻骨的恨,是冰冷的杀意,是终于冲破绝境、燃烧起来的熊熊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