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筋骨生(第2页)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要坚强……你帮帮我,帮我度过这个难关……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一定,一定想办法,给你爹娘正名!让他们也清清白白的死!我发誓!我发誓!”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这封遗书,对着冥冥中或许存在的原主魂魄,一遍遍起誓,一遍遍恳求。
“真的……你帮帮我……我身后,好多人需要我活着……徐姑姑,芝兰……我死了,她们怎么办?我真的不能死……你别怪我自私……你别怪我……”
她蜷缩起来,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点早已消散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温暖和力量。眼泪流得更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深重的、混杂着愧疚、绝望、以及对“生”的无比渴望的复杂情绪。
晚棠哭了出来。她想到她曾经那样迷恋朱棣,她拿着这具林晚棠的身子取悦着他,取悦着害她家破人亡的仇敌,那样爱慕他,幻想他的宠爱,依赖他的关注!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晚棠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像两簇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冰冷火焰。
她环顾这寂静得令人发疯的宫殿,这里只有她。没有朱棣,没有恩宠,没有那些虚幻的、用尊严和原则换来的“安稳”。
最后陪伴她的,在这绝望深渊里与她共担痛苦的,
只有这具林晚棠的身,和她李晓棠的心!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夜空,骤然照亮了她的整个心神。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处世之道!什么杀伐权谋!
那就是他朱棣的业障!就该他自己去承受!
上天堂、下地狱的,就该是他,朱棣!
我凭什么要陪他!理解他!与他同心呢!
只有我,李晓棠,可以好好爱着“林晚棠”,保护她,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
除此以外,
没有!没有!没有!
只有我自己的心,知道我要什么!我该被如何对待!我是谁!我该如何存在!
我!不信任何人跟我说的“应该”和“对错”!
从此以后,我只信我自己!
这,就是我李晓棠的“筋骨”!
不过,朱棣有句话说得对,
“人要先自己走出谷口,才能看见苍穹。”
这个谷口,她一定能靠自己走出去!
还有三天。
最后三天,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晚棠的体力已经耗尽,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她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连坐起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脱离这沉重的躯壳,飞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这个念头,在意识涣散时,一次又一次地浮现。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下去,灵魂即将飘散的时候,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扶了起来。紧接着,微温的水,凑到了她干裂的唇边。
晚棠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贪婪地吞咽起来。水流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近乎救赎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