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青团寒(第2页)
这个念头像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心底。
当晚棠强撑着,在次日静姝进来时,用更严厉、却因气弱而显得虚张声势的语气,再次要求传唤太医时,静姝终于有了反应。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冷笑。
“贤妃娘娘,”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碴子,“您气色红润,瞧着可不像是有病之人。太医院那是什么地方,岂是奴婢去求,就能求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晚棠因惊怒而更显惨白的脸上扫过,笑意更深了些,却毫无温度。
“奴婢会去禀报的,娘娘且等着吧。”她慢悠悠地说,语气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来,“要奴婢说,娘娘您就好好吃饭,好生睡觉,说不准……过两日,自己就好了呢。”
那声“说不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条滑腻冰冷的蛇,缠绕上晚棠的脖颈。
晚棠看着她嘴角那抹冷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一股巨大的、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想我死。
她想我悄无声息地病死在这里!
愤怒如岩浆般冲上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可紧接着,是更深的、灭顶的恐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久之前的画面——
西暖阁书房,玉簪死那日,朱棣在宣纸上那力透纸背、朱砂写就的、狰狞的“殺”字。
难道……难道这深宫,真的容不下半分仁慈?难道非要以杀止杀才是正道?
难道朱棣说的都是对的???
我这几个月,百般思量,为她静姝遮掩,压下她种种异样不报,就是不想她步了玉簪的后尘,被那些酷刑折磨致死!我觉得她虽有异心,或许身不由己,或许罪不至死……可她呢?她领情吗?
她不领情!她还要杀我!
不……不对……
晚棠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愤怒与心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我身体一向很好,入宫后连头疼脑热都少有。这几日只是禁足,心情郁结或许有之,但怎会突然就……浑身乏力,心悸气短,失眠多梦,症状来得又急又怪?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早已冷透、甚至有些变色的饭菜,和旁边那壶寡淡的茶水。
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探出的鬼爪,猛地抓住了她的心脏。
有人下毒?静姝她敢?!她怎么敢!我是贤妃,是四妃之首!就算失宠,也是皇帝亲封的妃嫔!我若在禁足期间不明不白地死了,以朱棣的性格,整个长春宫伺候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陪葬!她静姝就不怕?这是玉石俱焚!
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背后的主子,给了她更大的承诺,或者……让她别无选择呢?
晚棠心乱如麻。不吃不喝?可禁足还有二十日,不吃东西或许能撑一撑,不喝水……人怎么能不喝水?而且,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万一真的只是自己忧思成疾,胡思乱想呢?为了没影子的事情,就把自己活活渴死饿死吗?
她在极度的恐惧、愤怒与理智的挣扎中,被反复煎熬。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身体对水分的渴求压倒了一切疑虑。
最终,在又一次心悸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时,她颤抖着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冰冷的茶水。
先活下来。活下来,才能从长计议。她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投鼠忌器。
这口水,带着陈茶特有的涩味,滑过喉咙,却并未缓解那火烧火燎的干渴,反而让心头的恐慌更添一层。
第二天,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隐约从殿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