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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春飞燕(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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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过了许久,久到晚棠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冷冷的、带着事余慵懒和未散尽不快的声音响起:

“司织坊的人,以后不准再来了。”

晚棠心里一沉,涌上浓浓的失落和委屈。锦瑟是她在这宫里,除了芝兰和徐姑姑,难得能说上几句话、真心教她东西的人。

可她不敢反驳,甚至连一丝不满都不能露出来。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朱棣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周身仍未散尽的那点冷意,让晚棠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第二天,朱棣天不亮就起身去上朝了。

晚棠浑身像散了架,强撑着起来伺候他穿衣洗漱,送他出门。回到内室,倒在榻上,又昏昏沉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只觉得阳光刺眼,心里空落落的。

她起身,走到书房。昨日和锦瑟一起画的图、用的针线,还散在书案上。那幅绣了一半的兰草手帕,静静躺在那里。

她拿起来,指尖抚过那清雅的叶片。

锦瑟说,上头的空白,可以绣两只飞燕,春天了,燕子要飞出来了,应景。

燕子……

晚棠想起那次在宫墙下,看到那对飞出宫墙的燕子时,心里涌起的羡慕和怅惘。也想起朱棣发现她在看燕子时,那瞬间冷下来的眼神,和之后带着惩罚意味的、漫长的夜晚。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忽然涌上心头。

凭什么?连看燕子,想燕子,都不行吗?

她坐到绣架前,拿起针线,穿针引线。手指有些僵硬,心却跳得很快。

她在兰草图上方,那片留白处,小心翼翼地,绣下了第一针。

一只很小很小的燕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隐在兰草叶片的缝隙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只有一只,太孤单了。

她又绣了一只,稍微大一点点,跟在那只小燕子后面,像是在追逐,又像是依偎。

绣完了,她拿起帕子,对着光看。

两只小小的燕子,藏在兰草叶片的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不特意去找,根本看不见。

可她看着那两只依偎的小小飞燕,心里却生出一种隐秘的、幼稚的快乐。像完成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恶作剧,偷偷藏起了一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她把帕子折好,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枕头下?妆匣里?还是……

“娘娘,该学规矩了。”

章尚仪平板无波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晚棠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强作镇定,将帕子飞快地塞进袖袋里,清了清嗓子:

“本宫知道了,这就来。”

听着章尚仪的脚步声远去,晚棠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袖袋里,那方小小的、藏着两只飞燕的帕子,贴着肌肤,微微发烫。

像一颗不安分的心,在寂静的深宫里,偷偷跳动着,向往着那片永远也飞不出去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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