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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新岁安(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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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姑姑若能来长春宫,对她自然是天大的助力。可她是御前的人,朱棣的耳目心腹,朱棣怎么可能放人?这念头一旦被朱棣察觉,怕是催命符……

“娘娘不必为难,”徐姑姑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低声道,“时机到了,自然会成。眼下只需耐心等待,知道彼此是谁,就够了。”

晚棠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期盼,心头一软,郑重点头:“好。徐姑姑,我答应你。你能来,我求之不得。快起来,大过年的,地上凉。”

徐姑姑这才起身,拿起那张已显出字迹的油纸,就着蜡烛点燃。火苗窜起,很快将那行字和所有的油渍吞没,化为灰烬。

“往后若有万不得已的事,奴婢会用这法子与娘娘联络。娘娘若有事,可告诉芝兰。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虽然年纪小,不通太多人情世故,娘娘又宠着她,但她机灵,且不贪心,可以信任。她会想办法告知我。”徐姑姑语速很快,“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主动来寻。至于那位静姝……当时奴婢为姑娘选人,只是看她机灵,说话滴水不漏,可为娘娘周旋些不方便的事情。现下看来,此人还需多多警惕。”

晚棠心里苦笑:合着我这长春宫里,现下是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徐姑姑是母亲旧友,这份渊源,总好过在这深宫里全然孤身一人。

“娘娘,”徐姑姑看了看窗外渐歇的烟花,“时辰差不多了,奴婢得回乾清宫复命了。娘娘,年关一过,年前搁置的北伐之事,只怕又要摊到台面上。国库空虚,前朝争执不休……万岁爷心绪,只怕更难宁了。您这压岁钱虽是陛下赏的,也要让芝兰仔细收好,莫让有心人拿了做文章。伺候的时候,千万当心再当心,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不为过。记住,在这宫里,只要人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又恢复成那个恭谨稳重的御前尚仪,行礼退下。

晚棠送她到殿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动。

外头,子时的钟鼓声遥遥传来。新的一年,真的到了。

芝兰轻手轻脚地进来,见晚棠还站着,小声道:“娘娘,箱子里的金银,奴婢都收进小库房了,私账也记好了。”她拿着那个红纸包,问道,“这个……也要收起来吗?”

晚棠回过神,低头看着手心的红包:“不用了,你下去歇着吧。今儿也累了一天了。”

“是。”芝兰退下,轻轻带上门。

殿内重归寂静。远处的爆竹声零星响着,衬得屋里更静。

晚棠走回烛台边,慢慢拆开红包。

里面是朱棣惯用的泥金笺,折得方正。展开,上面是他力透纸背的字迹:

棠儿,新岁安。

落款只有一个字:

棣。

晚棠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指尖抚过“棠儿”,抚过“新岁安”,最后停在那独一无二的“棣”上。

没有“贤妃”,没有“朕”,没有“赐”。

只有“棠儿”和“棣”。

烟花最后的余响在天边散尽。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方才在乾清宫,朱棣抱着小太孙时,那纯粹得像寻常人家祖父般的笑容。

也许在这个除夕夜,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那个坐拥四海、杀伐果决的帝王,那个将她禁锢在这深宫的男人,也短暂地、偷偷地,想做一回只是“朱棣”的普通男人吧。

这念头让她心头发酸,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存的涩。

她将纸笺仔细折好,重新塞回红包,放进柜子最深处。

窗外,新岁的第一缕风,带着未散的硝烟味,轻轻叩响了窗棂。

而长春宫外,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宫殿,已在晨曦将至的黑暗里,缓缓苏醒。

准备迎接注定不会平静的永乐第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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