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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王贵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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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一一应对,话不多,只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语速始终不急不缓,偶尔在措辞上略作停顿,像在思索用词。她牢记自己“初学汉语”的身份,不敢显露半分流利。

众人到齐,按着位分依次落座。王贵妃这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今日召诸位妹妹来,一则是让贤妃与诸位见见,往后同在宫中,当和睦相处;二则,贤妃初封,按例该受诸位贺礼。”

话音落,妃嫔们便依次起身,向晚棠行贺礼。有送玉镯的,有送绣品的,有送古籍字画的。晚棠一一接过,交由身后的静姝,又按礼道谢。

气氛看似融洽,可晚棠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掩在笑意下的打量与算计。

贺礼毕,众人重新落座。王贵妃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晚棠,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却让殿内倏然一静:

“说起来,皇上赐贤妃的闺名‘晚棠’,倒是极好的寓意。”

晚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抬眼,做出聆听状。

王贵妃继续道:“‘棠’者,海棠也。海棠春睡,喻美人娇态。”

她顿了顿,目光在晚棠脸上停了停,“皇上以‘晚棠’为名,又合了《诗经》……”她停顿了一下,“一番美意……琴瑟合鸣,开枝散叶。”

她没直接提,那句犯了帝王名讳的诗经原句“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只挑了最好听的那层意思说——琴瑟和鸣,期盼子嗣,帝心爱重。

可殿内坐着的,哪个不是人精?除了晚棠这个现代人,当初还傻傻的以为那个“棣”是瓜熟蒂落的“蒂”。现在在座的妃嫔被王贵妃一引导,立刻就想起了那句诗了。

皇上给新封的贤妃取名“晚棠”,里头竟嵌着自己的名讳!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不合礼法,却又何等的张扬!

刹那间,殿内落针可闻。

晚棠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骤然锐利起来,钉在她身上。远处几个低阶的嫔妃,已忍不住交头接耳,虽听不清说什么,但那惊疑、探究、乃至暗藏嫉恨的眼神,却清清楚楚。

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来了。

王贵妃这轻飘飘几句话,像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她看似在夸赞皇上对贤妃的爱重,实则将“晚棠”二字背后的深意,掰开了,揉碎了,摊在所有人面前。

——皇上将她看得多重,多重到不惜以己之名冠她之身。

——皇上对她期许多深,深到盼她开枝散叶,福泽绵长。

——皇上待她多特别,特别到可以不顾及那些避讳与规矩。

这是隆恩,也是烈火。

晚棠背脊渗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她起身,向王贵妃行了一礼,语速依旧缓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惶然:“臣妾愚钝,也不通诗经,竟不知皇上赐名有如此深意。蒙皇上与娘娘厚爱,臣妾……愧不敢当。”

她将“惶惑”演得十足十,像一个骤然得知隆恩、不知所措的幸运儿。

王贵妃看着她,细长的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什么,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端肃模样:“皇上厚爱,是你之幸,亦是后宫之福。你好生记着便是。”

“是,臣妾谨记。”晚棠垂首。

殿内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先前。那些恭贺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那些打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晚棠坐在那儿,如坐针毡。

她忽然想起玉簪。

那个在她还是乾清宫宫女时,当众辱骂她、被朱棣下令施以铁裙之刑的宫女。玉簪背后,是王贵妃的贴身大宫女惠兰,惠兰也因此获罪被杖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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