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电话(第1页)
走廊里声控灯灭了,吴子仪靠在门框上,听着张雪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消失。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头,裹着那件米白色长款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极薄的白色纯棉吊带睡裙。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沙发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她走回卧室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屏幕忽然亮起来,来电显示是“老公”。她愣了片刻,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划开。
“喂?”
“你睡了没?”老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沉闷鼻音,像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他大概刚加完班,或者刚打完游戏,总之不是在想她。
“还没。刚洗完澡。”
“哦。你上次说腿不舒服,好点了没。”他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在念一句背了很久的台词。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大概在放球赛,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分心听解说。
吴子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床头板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酸,走路不太利索。”她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多喝热水”或者“拿热毛巾敷一下”,但他没有。
老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说你,多大的人了,练个空中瑜伽也能把腿练成这样。你又不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这种倒吊倒立的动作以后少做,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请了几天假了?公司那边有没有意见?你那个部门最近不是有个新项目吗,你这一请假,项目谁盯着?”
吴子仪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空中瑜伽。
她确实跟他说过自己在练瑜伽,李赣每次问她也说在练瑜伽,连张雪都是这么跟公司同事解释她腿软走不了路的。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听到她练瑜伽受伤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疼不疼,而是嫌弃她不够注意安全,嫌她请了假给公司添麻烦,还要追问项目谁盯着。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结婚十几年,她一直在忍这种语气。
她以前觉得这就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方式——没有了激情,至少还有责任,他记得问你腿有没有事,记得让你别太累,这就是在乎。
但这一年多来她变了,她被李赣用舌头舔过下面最私密的地方,被他在婚床上用一字马的姿势操到高潮时喷出的花洒淋遍了整面床头墙。
她体验过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现在再听老林这种像在责备下属一样的语气,她心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你每次打电话来,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上次春节你说好回来,后来又说项目赶不完工——赶不完就不能回来吃顿年夜饭?除夕那天我一个人做了一桌子菜,小薇问爸爸怎么还没回来,我说爸爸忙。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她现在已经不问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知道你每次都说忙,每次都不会回来。”她把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还想继续说——想说她换了新发型他从来没注意过,想说她学会了做红烧排骨但他从来没吃过,想说她每天在办公室里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但她不能说。
她把这些话全部咽回去,只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细微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她从去年秋天到现在积攒的所有委屈——从教练用筋膜枪按她脚窝时她在瑜伽垫上哭着喊妈妈,到丈夫每次在微信上回她“好的”两个字,到过年那场只有两个人的冷清年夜饭——全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我练空中瑜伽是因为我喜欢吗?是因为我在家里待得太闷了!你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看你的球赛,我跟你说公司的事你说哦,我给你看新买的裙子你说行。你知道我这一年多换了几个发型?你知道我腿软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因为每次你加班回来我已经睡着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还在打呼噜。我休息几天怎么了,我在这家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三十八岁,再蹦跶不了几年了。”
老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不是被她说服了,是没想到平时端庄克制、连吵架都只会抿着嘴不说话的老婆忽然跟他说了这么多。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行行行,反正说不过你。你早点睡,别熬夜。”
吴子仪听到“反正说不过你”这四个字,心里最后一点火光也灭了。
他不是在跟她和解,他是在嫌她烦。
她没有再说任何话,轻轻按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