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腹稿(第1页)
章邯话音落下,殿內隨即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
地图前,章邯双手抱於腹前,微微欠身,面色凝重。
扶苏则昂首挺胸,背负双手,目光反覆略过眼前的巨大舆图,神情复杂。
如果章邯所言非虚,那情况,恐怕比扶苏预料中的,还要糟糕许多许多。
——歷史上,大秦二世而亡的根源是什么?
税赋、徭役繁重,百姓民苦不堪言,以至於『官逼民反。
对此有明確认知的扶苏,自然把即位后的施政重心,放在了减免税赋、徭役,减轻百姓负担之上。
尤其是徭役,扶苏已经通过叫停各项大工程,最大限度的进行了减免。
后续再根据必要性,颁发一份『未来几年內,禁止地方郡县非必要征劳於民的詔书,此事就能得到解决。
过去,扶苏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扶苏想:秦时,天下百姓民之疾苦,源於长城、直道,源於驪山秦始皇陵、渭南阿房宫等误国奇观。
只要叫停这些项目,不让百姓被千里徵发劳役,就能极大限度规避大秦,在歷史上二世而亡的宿命。
但从眼下——从章邯所描述的情况来看,繁重徭役,甚至还不是导致老百姓苦不堪言的首要因素。
真正让百姓民陷入疾苦、困顿,以至於豁出命去,非要推翻『暴秦不可的,反倒是看似並不算重的:税赋。
即史家口中,大秦『暴虐无道的铁证:泰半之赋。
这个问题有多麻烦?
举个例子。
在过去,假设秦廷每年,需要从天下各地收取一百万石粮食的税赋,用於发放官员俸禄、供养军队粮餉,以及各大工程的推进建造;
那么,在扶苏叫停各大工程后,秦廷每年需要的財政收入,便降低到了原先的七成左右,即七十石。
扶苏本以为,朝堂財政需要的税赋降低了三成,就可以相应地,减免百姓民三成的税赋。
却不曾想:过去,朝堂每年收一百万石税赋的时候,天下百姓缴纳上去的,却是每年数百、上千万石。
其中大部分,都消耗在了税赋运输途中。
这就导致在未来,扶苏若想真正降低百姓的负担,真正让底层百姓感受到『减免税赋,就不该是单纯降低理论税率。
农税十二取一降低为十五取一,口赋每人一算降低为每三人一算,彻底免去户赋等——这都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是把过去这些年的错误矫正——把税赋运输途中的损耗成本,从百姓头上接过来,由朝堂中央扛起。
本该如此,也理应如此。
那么,这笔庞大成本改由朝堂中央承担,会导致什么结果呢?
还是以秦廷每年,需要七十万石税赋收入为例;
即便扶苏不减免税赋——仍维持过去十几年的税赋標准,仅仅只是减去了长城、直道等大型工程所需的额外支出;
仅仅只是將朝堂中央需要的財政收入,从百万石压低到了七十石;
但在加上这笔数倍於税赋本身的运输成本后,朝堂中央实际到手的財政收入,便要瞬间缩水一大半!
即:收上来七十万石,一路人吃马嚼,最终送到咸阳国库,或滎阳敖仓的,只剩二十来万石。
“呼~”
…
“关中还好说。”
“还有巴蜀、汉中等地——尚未一统之时,便习惯了秦税、秦赋。”
“输途折损不算高,各郡县也早已是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