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下(第1页)
核心连接通道没有真正的地面。
灯带、缆线和水雾交错在一起,齐霁每走一步,都像踩进另一段记忆的缝隙。舱壁上凝着水,光从水珠里折出来,映出许多个模糊的影子。
有陈朗,有研究员,有年幼的自己。
还有齐延。
齐延站在通道尽头,白大褂干净得不像海底会出现的东西。他看着齐霁,语气温和:“小霁,第二声不是危险,是回家的路。”
齐霁停住。
耳机里,道歇的声音立刻响起:“齐霁,报位置。”
齐霁闭了闭眼:“核心连接通道,距离内核端口十二米。”
“你听见谁?”
“齐延。”
“他说什么?”
“不复述诱导声。”齐霁说。
道歇在下潜舱里握紧机械表:“好。看左侧标记,继续走。”
齐霁往前。通道两侧的影像开始变化。年幼的自己坐在海底,膝盖上放着过大的机械表,海水没有淹没他,反而像实验室白光一样托着他。小齐霁抬头,问:“你现在听见什么?”
齐霁的呼吸乱了一下。
他知道那不是单纯幻觉。核心在用他的记忆做接口,试图让他回答第二声。只要回答,它就能借他的适配率完成内核确认。
道歇的声音再次传来:“齐霁。”
“在。”
“你没有义务回答任何过去。”
齐霁眼神动了一下。
过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必须回答。齐延问,他回答;设备响,他记录;异常出现,他分析;别人需要他,他进入现场。很多年里,他把“有用”当成自己存在的方式,仿佛只要还能回答,就没有被彻底丢下。
通道尽头的齐延向他伸手:“你是钥匙。”
齐霁停在端口前,声音很轻:“我不是。”
齐延的影像裂了一下。
下潜舱里,道歇听见这三个字,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立刻进去,却被外部锁限制在舱内。林澈在频道里喊:“道队,你不能动!你进去两个人都可能被锁!”
道歇没有回答。他盯着齐霁的生命曲线,手里那块机械表硌得掌心发疼。
核心端口打开,白光从缝隙里涌出来。齐霁把识别器接上,屏幕上立刻跳出密集的人名和编号。陈朗、朵朵父亲、设备巡检员、道宁、齐延、齐霁。系统试图把所有名字压成可同步对象,情绪标签在旁边不断滚动:恐惧、愧疚、孤独、回家、理解。
“它在分类人。”齐霁说。
林澈远程看见数据,声音发冷:“不是分类,是压缩。它要把不同人的情绪压成统一指令。”
齐霁看着屏幕,忽然明白无倪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制造痛苦,而在于它会把痛苦变得看似可以被解决。只要所有人同步,就没有误解;只要所有人共享,就没有孤独;只要个体边界消失,就没有人独自承受。
多美。
也多残酷。
因为一个人连痛苦都是自己的。
齐霁开始关闭主频。第一层权限通过,第二层需要适配体回应。屏幕弹出问题:你是否愿意进入同步?
齐霁没有回答。
问题重复第二遍。